鄭光從後視鏡猶豫著看他,李聞虞眉目冷得像融化的雪,與平時判若兩人,氣壓很低:「鄭叔,你不去就把車鑰匙借我,我自己去。」
鄭光無可奈何,只好發動了車子。
路上下起了雨,一開始還只是細雨濛濛,短短几分鐘等到警局門口拉開車門時已經是大雨滂沱。
警察得知季賀失蹤的時間之後先查了他的行蹤,卻幾乎一無所獲,只通過信號軌跡查到了裴新的:「他七點五十分開車往順利路方向的郊區過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李聞虞的眼睛一眨不眨從地圖上看見殘破不堪的雜亂建築,心裡的不安越發濃烈,幾乎將他整個人澆了個透徹。
警局詳細了解情況後,正打算派個人往順利路去,卻又接到了第二個報警電話,正是順利路郊區的居民打來的。
是個中年男人,因為過於緊張,只言語模糊地描述了他的見聞。他家孩子晚上忽然發高燒去附近的診所里掛點滴,期間他出去抽菸透氣,聽見旁邊一棟廢棄的樓房裡有打鬥聲,光動靜就聽著嚇人,還有人在叫,他猶豫幾番也不敢上去看,只好先報警。
李聞虞的腦袋倏忽空了一瞬,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雨越下越大,李聞虞和鄭光跟在警車後面,警燈似乎都被大雨模糊得光芒都弱下去,這個時間點路上車並不少,他們在一組紅綠燈之後被迫隔開了距離。
雨刮器頻繁摩擦,鄭光目不斜視地勸慰道:「警察去得快就好,那樓里也不一定就是裴總,就算是,以裴總的身手受傷的應該也不會是他。」
李聞虞卻一言不發,發白的嘴唇緊閉著,他遠遠看見地圖上那個破舊雜亂的郊區在夜雨里顯得更加荒廢殘敗。
他們在路口處看見了裴新的車,黑色的車身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前路已經被警車清開。
車一停下,李聞虞幾步跑向警車停駐的那棟破舊矮樓,他雙耳雨聲嗡鳴,此刻近乎失聰。
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混雜著冷雨幾乎把人刺得睜不開眼,醫護們的白衣在黑夜裡也成了刺目的存在,在雨水裡投下短暫的陰影,然後圍在了一起。他們圍著的是救護的擔架,擔架上躺著個人。
那幾乎是個血人,手臂、胸口、臉、甚至連頭髮都被血粘成一縷一縷,衣服褲子上濕漉漉甚至分不清是血液還是雨水,嘴唇上一絲血色都沒有,雙眼緊閉,顯然已經失去意識。
某一瞬間,李聞虞瞳孔驟縮著怔在原地,雙腿像扎了根般動彈不得。
他被雨浸透的雙眼恍惚看見那人手腕上灰藍色銀質的機械錶帶上嵌著已經褪色的陳舊繁複花紋,錶盤沾著水珠,在黑雨夜的水光里閃爍著。
今天早上,它還被戴在裴新拿著咖啡看美股的那隻手腕上。
冷雨裹挾著濃稠的血腥氣和鼎沸嘈雜的聲音,幾乎砸得李聞虞濕透的身體開始發痛。他茫然地眨眼想要看清面前的人,卻被從身後驟然亮起的雪白車燈晃了眼。
李聞虞眼睛幾乎被刺出眼淚,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擔架從那個亮著燈的小診所里抬出來,上面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是……是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