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里的其他情侶,比如剛在一起的小秦和婷婷,是有明顯的公開行為的,一起吃飯,一起下班,大家一問他們也沒否認,自然就知道了。但鄭予妮和經天沒有,他倆從來不一起吃飯,也不一起下班,偶然單獨走路,也不過是碰見了走一小段。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二人還未確定,所以只是打聽打聽,旁敲側擊。這些作為過來人,杜慧玲不會不明白,她如此行事,只為了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王佳音一聲訕笑,幫鄭予妮說了出來:「啊這,那杜主任今天這麼賣力,豈不是讓經天很尷尬。」
似乎大家心裡都有了數,又不好說領導什麼,便都散了。
別人鄭予妮不知道,經天肯定是不會尷尬的——她覺得他基因里就不帶這種情緒,任何情境局勢都能處變不驚,寵辱無畏。有時候她覺得他就像一隻大金毛,生來受寵,天生愛笑,他覺得全世界都是愛他的,他理所當然受盡千寵萬愛。
鄭予妮把這些都告訴了李昭昭,她先是對杜慧玲一番鄙夷,而後又說:這樣一來,感覺你們也沒什麼理由拉扯下去了,他不得有點表示嗎?不然大家都在說他又一直沒表示的話,感覺會有點沒擔當?光撒網不捕魚?
關於這些,鄭予妮不是不明白,她認真地回:我覺得我們現在確切來說,是在相互考量,我有我的顧慮,他也有他的。
李昭昭問:他顧慮什麼啊?
鄭予妮說:我心裡有數。
從一開始他們二人的確都是出於試探,腎上腺素作祟,讓他們對彼此產生了對甜食一般愉悅的多巴胺,又或者出於該死的勝負欲征服欲,火花便瞬間爆燃了。
漸漸地,他們發現彼此之間能夠持續這種情愫和欲望,並未一時興起而膩味,甚至日漸增加的時候,便開始慎重考慮,是否該讓這種情愫質變成無可回頭的深情。這其中的差別,便是戀愛和婚姻的區別。
經天或許猜不到鄭予妮在顧慮什麼,畢竟大概不會有女孩會拒絕他的示好。但經天的顧慮,卻是能讓鄭予妮摸個七七八八。
作為單純的戀愛對象,鄭予妮的條件夠格,但身份不合適,如果他們不是在這種情境遇見,不是同事,不任公職,也許他們會迅速展開一段熱切的戀愛。但,若是作為結婚對象,鄭予妮的條件就不太夠了。和諸多土著打交道之後,鄭予妮發現,他們歸根結底都優先考慮土著,對於外來新晉市民,可以交朋友做同事,但談婚論嫁是慎之又慎的。經天自己也許不在意,但難保他的父母不在意。
從這個角度來說,經天是一個對於婚姻情感有著認真考量,並且有著明確主見和目的的人。所以鄭予妮從始至終都很肯定——她絕不能做那個主動的人。即便她再不卑不亢,自重坦蕩,她和他的差距,從他們出生開始就已經註定了,他的選擇權重,無論如何都是大於她的。
很多個深夜裡鄭予妮都在想,她要是能發現經天一個缺點就好了,一個讓她無法接受的缺陷,一個讓她失望的品行。可他沒有,他優秀得可怕,面面俱到,無從出錯,甚至像厄里斯魔鏡一樣知道她想要什麼,展現她喜歡的一切,讓她淪陷得徹徹底底——這要她怎麼甘心說服自己放下。
經天,實在是一個過分可怕的男人。這樣的人配上傲慢的性格,就如同給自己築起了銅牆鐵壁,讓你看不透,攻不破,擊不垮。
除非,他自己拆掉城牆,從裡面走出來,繳械投誠。
但李昭昭說的沒錯,鄭予妮自己也很清楚,今天經此一番,他是該拿定考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