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重庆呢,陶京?”连笑的声音刺破外围,“怎么会是重庆呢?”
“北京、深圳、香港,哪一处不更好,你从色达回来后为什么会回重庆呢?”
“你为什么会被安置在重庆呢?”
‘啪嗒,’
那本杂记滑落在地,陶京爬了起来。
他甩开了连笑的手,他靠回了沙发里,面无表情地,陶京歪着头看了眼连笑。
“为什么?”
讥讽地,陶京笑了一下,“因为我们家,可以出纨绔,可以出情种,”
“但是不可以出疯子。”
他朝连笑伸出双手,空落落的手腕左右晃了两下,“看到了吗?我的约束带。”
他又朝背后一靠,上下打量了一圈酒馆,“看到了吗?我的私人疗养院。”
“我的,疯人院。”
陶京慢条斯理点了根烟,他没有抽,他只是闲闲磕在支起的那条腿的膝头,“我是被lynn从色达带回来的,为了带回我,她近乎是死掉。”
“我知道在那之前,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孱弱的弟弟,懂事的弟弟,可靠的弟弟,她引以为豪的弟弟。”
“直到她带回我之前,直到我开口之前,她都那么坚信着。”
“然后,她听到了我的心理自白,她垮掉了,她整个人垮掉了,”
“她理解不了,lynn完全理解不了,她的医疗背景和世界观让她只能理解我是疯掉了。”
“可她比谁都不能承认这个。”
“怎么承认呢?”陶京轻点了指节,“是承认她过去二十年的努力和牺牲都是自以为是吗?”
“还是承认我打一开始就坏掉了?”
“亦或是,承认把七岁的凡子留在北京是个错误,又承认默许十四岁的我去香港为她求资源是错误呢?”
“没办法的事情,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她把我藏起来,她给我搭建了这个舞台,”陶京挑了下眉,他把舞台两个字重重咬了一下,“她近乎是疯了——”
“我比她自己都更清楚,如果我不来,她会比我更早一步疯掉。”
“我是自己住进来的,连笑。”
“皆大欢喜的决定,不是吗?”
“红木的门脸是我的罪名牌,也是我的病房号。”
陶京垂下头,把烟嘴凑到嘴边,他深吸了一口,“宝贝,这是我最后的秘密了,恭喜你,游戏通关。”
“在你离开前我会给你兑换通关宝箱的——”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连笑摘走了剩下半根烟,一口抽完,他随手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碾灭了。
然后连笑捏着陶京下巴拿烟喷了他满脸。
“难怪对门那套房子那么简陋,一个人的病房的确不适合奢装,”连笑拿指腹捻了捻陶京的唇,“不过我一起住进来的话,情况就得变变了。”
“最起码,那成箱的面包得先丢掉吧。”
第30章 回渝
坚持到回房再接吻是件好困难的事情。
连笑连门都只来得及踹关上,下一秒他已经被骑上了。陶京捧着他的脸倾过来,近乎是要把自己拆分、打包再奉上——
不对劲,极致快乐中有奇怪的警报在响应,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在陶京双膝同时落地前先把人强行拽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连笑啪地按下开关面板,灯亮了,屋里一切无所遁形,他后颈发紧,近乎愠怒,然而,他惊恐地意识到面前的陶京在笑,
他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陶京,
是枝上盛到极致摇摇坠的断头山茶,是熟到顶点下一秒就要腐的果子,
“不要,”
“我不需要这样。”
他们平日确实玩得很开,但他不需要这种。他没那种癖好。
陶京没有说话,他仍在笑,好奇怪、极度标准的一个笑,他曲下身看着是想往连笑身上靠。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连笑贴着墙根坐下,他引着陶京也往下坐,他强制摁下陶京的肩膀,捏着他下巴强迫他同他对视,连笑这才发现,陶京那双眸子里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