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京打了个激灵,余烬的温度消散得实在是快,遗憾大于惊怒,可,承认快乐的念头被根深蒂固的世俗规训封了嘴,又封了路。为下作的快乐而快乐,意识到不能快乐而感知到快乐,连勃发都变得可耻,他眄了连笑一眼,多少哀怨。他爱他爱得几近带恨了。陶京圈抱住连笑的腰,稚气地拿牙尖抵着连笑汗湿的锁骨在磨,他不得不承认这沙发选得实在是妙,连笑本来就白,在沙发底色的衬托下,他白得让他触目惊心。
连笑是他案头的那胎高白釉长颈瓶,供的是瘦枝嶙峋单支白梅。
他即是他的岁朝清供。
他的新年愿景,他的神仙贵寿,他的美意年延,
他的,他的。
那是2005年的2月初,春节抵临的前夕,傍晚降下小雪,阳台盖上薄白被,连笑靠在陶京膝头看雪花,乖顺任陶京给他吹头发,他们都希望这一刻能长一些,
再长一些。
第48章 游子未归
2005年2月9日,凌晨三点,远在澳洲的张铭凡打着哈欠对着手机时钟作倒计时卡点,
是,当然,饭桌上,他已经通过视频了,向他可敬的父亲汇报学业,向他可亲的后妈问声道好,和他外姓的弟弟兄友弟恭,向他隔壁陶叔叔真挚呈上无法回国的遗憾并送上新年祝福。
但那只是任务。
事实上,他只有大姐和二哥的除夕夜倒计时不想缺席。
三,二,一,
他怀抱着张开门拨通了陶京的qq视频邀请,可直到等候音自然挂断,也无人接听,张铭凡垂了垂眼,按捺下那点无法言明的失落。
或许,二哥只是手机暂时不在身边,这很正常。张铭凡兀自宽慰,他笑笑,转给姐打。
铃只响了两声,是被挂掉的。
不自觉地,张铭凡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不应该。他们不应该这么早就睡觉,尤其是今天。张铭凡放任张开门跑掉,他从沙发前站起,又走到窗前。踯躅着,他在犹豫着要不要把电话打给连笑的时候,lynn的电话先行打了回来。
“新年快乐,凡子。”姐姐情绪如常,只背景一点音,应是窗外在放烟花。简单的问询,无非是冷暖饥饱,张铭凡心不在焉应着,他仍惶惶,不对劲后的没什么不对劲就是最大的不对劲,他拿不出证据,他只能捏着那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直觉在行事。
“姐,”张铭凡开口打断,“二哥是在忙吗?刚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也没回。”
“陶叔叫他进书房谈话了,人还没出来,”lynn语气未变,只是顿了一下,“他能有什么事情。”
“他陶京在家里能出什么事情。”
赘述,无意义的赘述,突兀得好像炙夏在柏油路上套着臃肿的冬装在走路。似乎是自己也觉得怪,姐姐转了话题,“早点休息吧凡子,你那边不早了不是吗?”
“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
lynn预备挂掉电话,却被张铭凡慌忙叫住。
“怎么了,凡子?”
“没怎么,”把lynn叫住,却无话可说,张铭凡站在窗边顺着墙往下滑,“姐姐,我只是突然好想你,好想你们。”
“我有一点后悔了,姐姐,”张铭凡抱膝坐在墙根,他退回了七岁那年,把过路的张开门捞进怀里像抱住旧玩偶,“我想回家。”
“那要回来吗?姐给你订票。”lynn放软了声。
张铭凡无声摇了摇头,“时间太紧了姐姐,马上要开学了,”
“我会好好的,你们也是,等我回来,”
“要好好地等我回来。”
电话挂断,lynn的脸色黑得难看。她正在陶京的那套小公寓里,斜靠着餐桌四下在看,有点陌生,这不应该,这间公寓陶京其实呆得不多,从装修到打理,反倒是lynn更花心思。装潢简洁到简单,陶京的口味,黑白灰的主色系。现下却凌乱,胡乱摆放的生活用品和衣物,以及随处可见的甜口零食。
莫名其妙的,lynn笑了一下,她可太了解陶京了,这小子打小不好这口,搞什么,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