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笑看着陶京瞳孔越来越大,他唇张合着,却一点音也没发出来,他就那么侧过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听。
连笑第一次说得那么彻底,陶京第一次听得那么详尽。
不知说了多久,连笑终于说完。
然后,“你要为我做到哪种程度呢,连笑?”陶京把额头磕上连笑肩头,他喃喃,“你真的是疯掉了。”
一朵盛到顶的山茶,忽地从枝头跌摔下来,打在陶京肩头,再顺着他的手臂,咕噜噜滚进了连笑的怀里。
春天,春天,
是春天跌进了连笑的怀里。
第63章 平安
四月中,考研复试,
五月中,本科、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
答辩结束,走出教室,陶京偷偷呼了口气。阳光刺眼,他抬起手遮住眼,空气里浮腻着金色尘埃,些微的不真实感,逆着光朝他走来的连笑也是。陶京站定,歪着头,静静看着连笑走近。
“怎么了?”连笑问。
没说话,陶京只是仍静静看着他,过了很久,陶京忽然笑了,近乎梦呢,“命运真的是很玄妙啊,连笑。”
只是愣了一秒,连笑也跟着笑起来。
“是的,命运真的好玄妙。”如果他没有在高三毕业后去blue打工,如果陶京没有在大二被命运绊倒,如果,如果——
他们并肩往回走。
连笑的民法方向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来得比陶京的答辩稍微早一点。陶京的国际法同门们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表情略有些玩味,好久前他们的八卦终于完成了闭环,可以盖棺定论了,的确是连笑有点本事,摁着陶京这四年本本分分不说,都毕业了还追北京去了。
至于本科那边掀起的风暴就更不用多提了,对于连笑而言,噪音而已。陶京?这种小事陶京不用知道。
四月中,陶京开始状态不好,也可能开始更早,像是压抑久了后的凶猛反噬,身体因为被允许垮掉而整个垮掉,连笑复试结束,他们回重庆的当晚,陶京骤然发起了高烧,连笑折腾一夜,好容易挨到陶京睡着,他坐在床边,拿手背小心触了触陶京的脸颊,滚烫的吐息灼灼在烧,连笑忽然意识到,这半年多,除了有点低烧,陶京一直看起来还好。又心疼,又觉得有点好笑,连崩溃都要挑日子,实在是乖得有点过头了,连笑有点气闷,作势想敲敲陶京的额头,手高高举起最终却只是轻轻落下,他拨了拨陶京汗湿的额发,贴着退烧贴,陶京看起来是和他年龄不符的小。陶京老说连笑笨,其实,在连笑眼里,陶京也没好多少。
可能是因为压力,可能是因为春天,也可能,是因为欧元最近身体也不大好。
连笑考试这段时间,欧元主要是陶京在照顾,带去看病,带去复诊,带着吃药。可因为陶京突发的高烧,所以次日固定的复诊,是连笑带着欧元去的。见到医生,他问了问欧元的实际情况。医生也只是委婉提醒他们多珍惜下剩下的相处时光。
欧元的病,连笑多少都知道,它心脏不好,髋关节也是,还有最近确诊的库欣综合征。但实际上欧元最大的问题是,它年纪实在是太大了。
欧元是流浪小狗,于乐是在欧元发行的那一天捡到它的,所以陶京和它的缘分已经有七年多了,可,它远不止七岁。
欧元太老了。
连笑沉默了很久,他蹲下身,捏了捏欧元的大爪子,然后开口,“陶京知道这件事情吗?”
“您是说之前带它来的那位先生吗?我们一开始就有和他说。”
那一晚,陶京仍在烧,烧得昏天黑地,睡得也是,醒得很突然,更像是惊醒,后背发凉,反手一摸,是一手的凉汗。卧室很黑,旁边是空的,第一反应是渴,嗓子干得发裂,习惯性去摸床头柜,那里果然放着杯蜂蜜水,他捧着,一点一点喝,水还是温的,站起来,头重脚轻,推开门,靠着,倚着看连笑端坐在沙发里。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昏的。
被抱着腰拉坐下,连笑埋在陶京颈窝里偷偷在亲他,陶京好笑地仰着头摁着连笑肩膀往外抵,“好啦,发烧呢。”他声音黏糊糊的。
连笑不说话,他只是一点一点把手臂收紧,然后把脸埋得更深。其实没想太多,只是有点累。他知道世事多非人力可及,但知道,和接受之间,有差距,四年了,他和它,相处也有四年了,他长得也不是一颗石头的心。可更多的,是惊醒,难怪陶京低烧了那么那么长的时间。当然不会指责,也不能说对不起,甚至连害怕也不能提,连笑只能把陶京搂得更紧一点,可,告别这堂课还是太痛了。
陶京也没说什么,他只是轻轻拍着连笑的后背,欧元趴在他们不远处,它的小窝里,熟悉的小呼噜时断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