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但海匪們的攻勢是擋不住的,雖然一個接一個的掉下去,後面的人也一個接一個的爬上去,官兵們從來沒見過這樣不要命的攻勢,砍了幾刀就覺得刀也軟了。而海螺聲還是那樣持續不停地在吹,不停變化的海螺聲讓海匪們的眼裡都是紅色,不知道那紅色是刀砍下的鮮血還是火光映出來的。
終於官兵這邊有個小兵撐不住,被一個爬上船的海匪一刀砍斷肩膀,這裡的缺口一打開,海匪們立即一個接一個地從這個缺口跳上船。他們手裡的鋼刀就算是在黑暗中也發出亮光,而眼裡的紅光讓人疑心是不是草原里的餓狼來了。
一個把總拿著刀砍著,見海匪們想往船艙裡面沖,驚恐之中聲音都要變調了:「保護大人,快些保護總兵大人。」這個聲音傳到了總兵的耳里,但他幾乎充耳不聞,只是陰沉著臉聽著外面的廝殺聲,都司上前道:「大人,還是進艙里暫躲一躲。」
總兵一揮手,灰白的鬍子在黑暗的夜裡直往上翹:「老夫食朝廷俸祿,本就為國盡忠。」說著鏘的一聲,已經拔出鋼刀,在空中揮舞一下:「誰再敢言進艙躲避的,定斬不饒。」這氣勢太猛,趙副將剛要出口勸說總兵進艙躲避,話又被嚇了回去,只得緊緊貼在艙門口,看一眼四周圍著自己的全副武裝的兵丁,有這麼多兵丁,總還是能抵擋的一陣吧?
兵丁們很自然地圍住了總兵他們,甲板上的兵就沒有那麼源源不絕地來,帶頭衝上甲板的海匪並不想他們想像的只衝總兵而去,而是一個轉身,衝進艙內。狹小的艙內比起外面的甲板更難施展,海匪和官兵擠在一起,腳步雜沓,鮮血飛舞,艙壁上懸掛著的燈早被打滅,只能透過外面進來的光分辨是敵是友。
海匪們本無心戀戰,砍殺幾個就順著樓梯往底艙而去,官兵們在後追趕,後面又被後上船的海匪截住,在自家船里倒被前後夾擊,等有個官兵看見其中一個海匪急急地往底艙而去,電光火石之中,猛然意識到他要去幹什麼,那聲音已經是驚恐了:「快攔住他,他要去底艙搗亂。」
這時候出聲就是靶子,不等他說第二句,一把刀已經飛過來,他的腦袋頓時離開了脖子,鮮血從脖子裡噴出來,他臉上還帶著一絲驚恐之色。
兵丁們全集中在上面,底艙沒多少人守護,下去的海匪很順利地找到放水的地方,鋼刀出手,不過幾下那些木製大桶里的清水就涌了出來。海匪臉上露出得意地笑容,返身上樓梯,對著還在和官兵打鬥的同伴打了聲長長的呼嘯。
聽到呼嘯,海匪們幾乎一致收了刀,飛身一出,就從窗口跳了出去。官兵們的刀還揮在空中,但已經失去了對手的影子,留給他們的只是滿地鮮血和同伴們的無頭屍體。
總兵聽著遠處近處不停傳來的呼嘯聲,那臉色變化越來越大,猛地一個把總沖了上來:「大人,那些海匪不知為了什麼,已經跳下船去。」總兵的眉毛一聳,這是真的?但側耳細聽,這艘船上已經沒有打鬥的聲音,趙副將本被嚇的在那裡打抖,聽了把總的話,差不多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大人,這是天佑啊。」
別的船上也傳來呼嘯聲,借著遠處那艘大船燃燒時候沒滅的火光,總兵能看到有黑色的身影紛紛跳下海,接著有些小船晃動,呼嘯聲越來越多,小船開始離開這幾艘大船。
這些海匪怎麼會在半途時候就突然停止攻擊呢?這不合常理,總兵剛要下令追擊,有聲音在底艙響起:「不好了,所有的清水全都沒有了。」撲的一聲,總兵覺得胸口一悶,竟然吐出一口鮮血,身後的都司急忙扶住他,沒想到自己戎馬一生,竟被一個寡婦算計。
不用說別的船上也是如此,鄭一嫂,當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知道拖到天亮自己這邊就有了勝算,攻上船也未必能贏,竟然只命人去底艙把清水全部毀去,總兵的手狠狠地捶打著胸口,恨啊。
趙副將看著這突然安靜下來的海面:「大人,還是先請進艙吧。」總兵眼前一黑,身後的都司立即扶住他的胳膊,船艙里到處都是鮮血,血腥氣一陣陣地撲鼻而來,有些兵丁坐在那裡互相包著受傷的同伴,還有兵丁在那裡抱著頭不停地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