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保耳邊能聽到眾人的驚呼聲,還有十娘溫柔但急促的聲音:「快,快去尋人醫治。」阿保聽出她的關心,很想開口說自己不礙事的,但不說嘴巴裡面一直乾澀發苦,張不開嘴,連眼皮都重的沒辦法睜開。
阿保使勁把眼睜開,眼前光亮耀眼,他看不到十娘在什麼地方,想抬起手揮動也抬不起來,用自己能發出的最大的聲音說:「我沒事的,你們不用擔心。」但看在大家的眼裡不過他的眼睛略睜了睜,發出像蚊子叫的聲音罷了。
十娘正在叫人打盆清水過來洗他的傷口,昨日白天中的火銃,雖然血止住了,但裡面的鐵彈沒取出來,再加上這一夜勞累,又在水裡泡了一兩個時辰,傷口處早腫成一個大包,見他還睜眼說話。
十娘用清水擦著他的傷口,溫柔地說:「你好好歇息,不要說話。」十娘的聲音聽在阿保耳里,比最上等的止痛藥還有效,他的眼重新閉上,唇邊有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十娘起身讓開,醫生上前來,從醫囊里拿出一把小銀刀,在火上烤一烤後往阿保的肩膀上點一點,找准合適的位置之後,猛地切開了。
阿保雖在昏迷之中,也能感到原本已疼的麻木的傷口處傳來一陣直入心肺的疼痛,他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大叫,雙手抓住了身下墊著的床單。
十娘看見隨著刀落,本已凝固的鮮血又流了出來,再聽到阿保的那聲大叫,這些事本是她見慣的,但這時卻覺得看不下去,只是對艙里的人說了一句:「照顧好他們。」就轉身出艙。
此時已天光大亮,天邊的魚肚白早已換成緋紅色的霞光,船正走在回龍澳島的路上,十娘站在船頭,感受到海風輕柔地吹在自己身上。本該十分興奮的她現在內心卻一片平靜,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十娘沒有回頭,只是扶著船舷看著大海:「你看,這海那麼大,好像一眼望不到邊,但就算是望不到邊的地方,也要能聽到我的名字。」
響起的果然是萬阿蛟的笑聲:「一嫂的志向,果然不輸男子。」十娘這才轉頭看著他,初升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秀美的臉就像能發光一樣,瞬間萬阿蛟有些不敢逼視,十娘輕笑:「那麼,你黑家幫的人,現在知道我不光是會使計的人了吧?」萬阿蛟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問的整個人愣在那裡。
十娘卻不管他,還是看著大海,被霞光映照的大海此時呈現的是極瑰麗的玫瑰色,十娘等著,身後傳來跪地的聲音,接著是萬阿蛟的話:「從此之後,定當效忠一嫂,再無二心。」
十娘揚眉,臉上的笑容有些恣意,雖然答案是自己料到的,但沒親耳聽到之前還是有些不放心,她轉身面對著萬阿蛟,並沒扶他起來:「那麼,汪兄弟他們,也是你去說服了?」
萬阿蛟額頭上有汗滲出,並不敢抬頭去看十娘的臉,十娘的聲音依舊平和:「你們總認為你們的計謀都很天衣無縫,其實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龍澳島在海里,府城那邊除非是有人去通風報信,不然發生什麼事情,府城那裡不出個半年是不知道的,再加上方過完年,那些當官的怎捨得出來剿匪?」
萬阿蛟抬頭看著十娘,她秀美的臉上並不像平時一樣總帶著笑,而是十分平靜,這樣一個女子,又何必以男女之別看輕她呢?萬阿蛟開始覺得慚愧,低聲道:「是,汪二叔和我們幾個人商量了,總不能這麼輕易就讓你拿走黑家幫,這才遣人去府城通風報信。」
十娘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然後呢?」萬阿蛟的臉有絲紅:「然後,然後就是……」
「然後就是等我出來之後,你們幾個在島上的裡應外合,把黑幫主救出來,再殺了我的人,然後重新奉黑幫主為寨主,是不是?」
十娘說的當然是真的,萬阿蛟不曉得自己的計劃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紕漏,十娘繼續說下去:「如果我敗了,那是最好的,如果我沒有敗,等回到島里的時候,我這裡打了仗,自然是人人疲憊,你們也好把我囚住,是不是?」
萬阿蛟有些口吃,十娘嘆氣:「你起來吧。」萬阿蛟站起身,十娘用手指著前後的船隻:「那你們可知道,就是你們這些念頭,我們這次損了多少人?」萬阿蛟當然知道,雖然昨夜官兵傷的不少,但自己這邊也死了一百來人,現在躺在艙里等著醫治的還有一百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