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说过她好,」他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个平,「我在看的是灯位,我需要知道剧场的灯位感觉。」
「你以为我在干嘛,」他说,不是问句。
「我以为你……」她停了一下,「我以为你觉得她比我好。」
「我说了,我没评价你。」他转身走开,走了两步,「而且就算评价,也不是用别人来衡量你。」
他说完,继续去掛衣服了,像是说了一件最普通的话。
暖汐站在工作台前,把那块布样重新折好,动作有点慢。
她心里有一个地方松开了,但也有一个地方沉了一下——「我没说过你好」,那句话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从来不轻易说好,但那句话出来的那一秒,确实刺了她一下。
她想,她不确定那个刺是因为摄影,还是因为别的。
她低下头,重新开始工作,只是她没有办法假装那句话没有说过。
要回家的时候,暖汐还在想昨天那个刺。
她蹲在洗衣店的店门旁边,用手指拨她脚踏车的链条,除了把指尖弄黑,什么都没有。
「眼光差的人,对器物的保养也一样差。」
她抬头,陈白曜推开店门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车。
「你闭嘴,」她说,「帮我还是不帮?」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车停好,蹲下来。
她往旁边移,让出空间,他伸手抓住那条佈满黑油的链条,直接下手,没有犹豫。
「等等——你的手——」
他手指扣住齿轮,另一手转动踏板,蹲在那里,背脊还是那么直,低头的时候颈线很清楚。她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闻到他身上那个肥皂的淡香,和一点金属味。
「这条链条早就松了,齿轮咬合也不对,你每天骑都没感觉吗?」
「我有感觉,我以为是正常的。」
他把链条掛回去,调整了一下角度,喀的一声,链条回到位。他站起来,掏出一条旧方巾,擦了几下手,「修不好了。」
「那我走回去吧,我可以先把车放这吗?」
他已经伸手握住她的车把,「磨损太严重,撑不了多久。」说着已经推着车走了
「喂,陈白曜,你要牵我的车去哪啊?」
暖汐愣了一下,才急忙推着自己的车跟上。
附近的自行车行还亮着灯,铁门半开,里面传出工具碰撞声。
老闆接过车检查时,暖汐站在旁边,看着陈白曜请老闆检查,就在这时。
是那个来洗衣服的高一女生,她手里牵着一台脚踏车,眼睛亮了一下,「好巧喔!」
女生走近了一点,「学长也来修脚踏车?」
陈白曜点点头,没有说话
「学长,我是高一新加入戏剧社的人喔。」
学妹一个人自顾自说的,「学长好厉害喔,」她笑着说,「感觉什么都会。」
暖汐站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哪。
女生的视线很自然地停在陈白曜身上,又问:「学长平常都在这附近吗?」
「那我之后车子有问题可以问你吗?」
店内的润滑油味忽然变得很重,她想说,你在自行车行,为什么你自己不去问老闆啊。
林暖汐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地面。
这时老闆喊:「好了。」
陈白曜走过去付钱,完全没有搭理学妹。
暖汐愣住,「等等,我——」
「你帮我家洗衣店忙。」他说,「抵了。」
陈白曜已经把车转过来,顺手把车把交到她手里。
然后站在她外侧,替她挡开经过的机车。
「奶奶已经给我打工费了。」
她骑上脚踏车,他跟着旁边,两个人并排,没有说话。
两个人往巷口走,暮色已经开始,灯还没亮,那个光是灰黄的,介于白天和夜晚之间的那种。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她注意到了,她的车速也没有加快,就这样,并排,灯光慢慢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上,一前一后,几乎要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在那个灰黄的光里很清楚,眼睛看相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