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后廊在下课后总是特别安静。
阳光斜斜地打在墙面上,把资源回收区那一带映得有点昏黄,像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
暖汐是趁着最后一节课自习的空档溜出来的。
「手工纸,手工纸,」她边走边念,书包里装着用了一半的喷雾瓶,还有两支碳笔、一卷透明胶带,以及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的松果,「要找那种够厚的……」
她很清楚做卡片这件事本来可以直接去书局买材料,但那样太无聊了。暖汐的美学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礼物里要有一样东西是「找到的」,才算真的用了心。
这个逻辑只有她自己觉得说得通。
学校后廊连接着剧场和音乐教室,走廊尽头连结操场后面,就是资源回收区,旁边堆着各社团丢弃的纸箱、保丽龙板、还有各式各样暖汐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仔细研究的「潜力素材」。
她蹲下来翻找,拨开一叠普通的瓦楞纸,翻过一本折烂的杂志,
那是一叠厚纸板,原本应该是什么包装箱的底部,但被雨淋过再自然晾乾后,表面出现了一种奇妙的起伏感,边缘翘起来,纸纤维因为吸水再失水而变得粗糙,有一种像「老树皮」、又像「河床乾裂」的纹路,完全是她最爱的纹路感。
暖汐立刻掏出喷雾瓶和碳笔,蹲在地上,对着那叠纸板认真地描起纹理来。她右手的碳笔飞快地动着,左手不时喷出一点水雾,把她的描图纸固定在纸面上,嘴里还轻轻哼着什么曲调——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种规律的、带着高温水气的闷响,从旁边墙壁低矮的小窗透出来,伴着一缕白色的烟。
暖汐偏了偏头,正觉得奇怪——
毫无预警地,从那扇小窗泼了出来,精准地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水花四溅,打在她的鞋尖,更惨的是,直接把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那叠宝贝纸板打了个正着。
厚纸板在水里摊开,美丽的纹路在三秒内化成了一滩烂泥。
她衝到那扇小窗前,双手撑在窗沿上,把头探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房间,应该是剧场里面的小房间。白色的蒸气把空间填了个半满,光线闷闷的,气温比走廊高出一大截。架子上整齐地掛着几件戏服,叠着几排布料,每一件都用同样的方式折好,间距一致得像是用尺量过的。
熨烫台前站着一个男生。
他背对着暖汐,穿着白色的制服衬衫,袖口捲到手肘,背脊挺得很直,手中的熨斗正缓缓从布料上移过去,「嘶——」的那声闷响就是从那里来的。
像是完全没听到刚才那声「谁啊」。
「那是我的灵感!」暖汐提高了音量,隔着窗户朝他喊,「你把我的河床纹理弄毁了!」
暖汐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他的脸——被蒸气薰得微微发亮,线条是那种很清晰、几乎有点稜角的轮廓。
他的视线从暖汐的脸,慢慢移到她指着的地上那滩烂纸,停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