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板,像在陈述天气。
「那不是垃圾!」暖汐的碳笔在空中挥了一下,「那是纸的纤维在呼吸——你知道那种纹理有多难找吗?它被雨淋过之后,纤维会重新排列,像年轮一样,每一道都是时间留下来的——」
她说到一半,注意到那个男生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确实很脏。碳粉把指腹染成深灰,虎口那里还沾了一块说不清是顏料还是泥巴的污渍。
然后他转身,从熨烫台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条方巾。
那条方巾白得不像话,折叠得四个角都对齐,像刚从包装盒里取出来的,还带着一点热度。他不发一语地递过来,隔着窗户。
暖汐眨了眨眼。「什么?」
「你的手,」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很碍眼,会把窗户弄脏。」
说完,他就转回身,重新拿起熨斗。
暖汐愣在窗边,手里多出了那条方巾。
热的,薄薄的,带着一种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肥皂清香。
她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重新专注在布料上的背影,男生的肩线在蒸气里显得很清楚,动作有一种沉静的节奏感,和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这个人是强迫症末期吗?」她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做了个鬼脸。
但她还是用那条方巾把手擦了。
热敷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碳粉一点一点地被吸走,手心乾净下来。
她把方巾拿在手上,歪着头想了想。
「欸,」她又探回窗边,「你叫什么名字?」
熨斗移过去,「嘶——」了一声。
暖汐没有因为这个回答感到受挫,反而歪了歪头,打量着他的侧脸。速写本在书包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想掏出碳笔把那条背脊的弧度记下来——挺直、克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紧绷感。
「那条方巾已经脏掉了。」她把方巾整齐地折回去,虽然折得没有原来那么好看,但她已经尽力了,然后收进书包里「我洗过....我再来还你。」
暖汐最后看了一眼那滩已经彻底报废的烂纸板,轻轻叹了一口气。
灵感是没有了,但她又捡到了一种新的纹理——
蒸气里逆光的背影,以及一个平静得奇怪的侧脸。
她把方巾塞紧了一点,转身往回走,后廊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的。
她想,她明天要来还那条方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