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曜叫住了杨子洋,「刚刚……谢了。」
「小事。」杨子洋往走廊另一头走,没走几步又停下来。
杨子洋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找措辞,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要不要说,「之前戏服的事——我不是看不起你家的店。」
陈白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听说过,」杨子洋说,「有同学之前去你们家洗衣服,你不太自在,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家的事,我以为我送戏服去洗,你会觉得我在强迫你接受,所以我没有送。」
杨子洋说完,停在那里,走廊的光打在他脸上。陈白曜看着他,没有说话。
暖汐站在旁边,看着陈白曜的侧脸——他不是不想回,她知道,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他从来不擅长这个,那种需要把心里的东西说出来接给别人的动作,他不会做,他会把帐目整理得一丝不苟,但他不会做这个。
暖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手已经举起来了,相机掛在胸前,她的手指停在快门上,她犹豫了一下。
她怕打扰他们,怕他回头发现她的镜头对着他,那样会变成另一件事,但她真的想拍下这个画面。
走廊的光就是那样落下来的,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压出两条长影,陈白曜站在那个光里,低着头,透明夹还在他手上,手指按在那些整齐的帐目上,帐目是他整理的,他一直在整理,一直让自己看起来整齐。
快门声很轻,她几乎没有听见。
她把相机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画面,取景框里是陈白曜的侧脸。
林暖汐看了一眼杨子洋,他的表情已经开始收,准备说「那就这样」然后离开了。
她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都在替他着想,结果他完全不知道?」
杨子洋愣了一下,「呃……差不多。」
「那你们两个,」她说,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楚是不是在笑的东西,「一个在那边觉得你瞧不起他,一个在这边觉得送戏服去洗会让他难受,谁都没有问过谁一句,就这样搞了多久?」
杨子洋沉默了一秒,「……大概一个学期。」
「一个学期,」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但那总故作平常的语气本身就显得很刻意,「一个学期。」
陈白曜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她没有回避,只是看着他,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自己说。
他移开视线,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但稳,「我以为你嫌那边脏。」
杨子洋摇头,「没有,我只是——」
「我知道,」陈白曜说,「你刚才说了。」
又是沉默,但这次不一样,不是那种快要断掉的沉默,是有什么东西刚放下来的沉默,走廊的空气还在,但轻了一点。
「下次有戏服,直接送过去就好,」陈白曜说,「不用想那么多。」
杨子洋看着他,「……好。」
「奶奶洗东西比较仔细,」陈白曜补了一句,语气很平,没有特别的,「戏服不会出问题。」
暖汐听到这句,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杨子洋没有说什么,但他扬起一抹微笑,不是礼貌性的给他们看的那种,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开心,「好,那我先走了。」
他往走廊另一头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
走廊上只剩暖汐和陈白曜。
陈白曜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透明夹,帐目还在,回纹针一个一个对齐。
暖汐等了一下,「我说得对吧,一个学期,就这样。」
「你很烦,」他说,没有回头。
他没有再说话,但她看见他肩膀的线条比刚才低了一点,暖汐低下头,没让他看见她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