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褆一時感慨,並沒應銜蟬任何。慷慨之詞能信手拈來,但她企盼的盛世卻難實現。婁褆不願騙人,是以低下頭去。
待銜蟬和墨師傅出門,婁褆看了白棲嶺半晌道:「若白兄不曾與我相識,也不會卷進這驚濤駭浪之中。此去關山萬重,艱難險阻,你我二人還像從前一樣,先道訣別罷!」
婁褆沒有玩笑,若非他是皇子,太子忌憚著身子骨不好的父皇,此刻他已被碎屍萬段了。谷翦走後,他如今是籠中的鳥,不定哪一日就被擰斷脖子一命嗚呼了!
婁褆道:「我有一事相求,若我當真遭遇不測,這天下亦是不能讓給太子的。他不顧百姓安危割城給韃靼已足見其品行,若我死了,少將軍谷為先能當此重任。」
「少將軍有大將軍護著,輪不到七皇子託孤。」白棲嶺最不喜這樣的時刻,好似再見不到了。
婁褆點頭:「許是我多慮了。你呢?若你此去…」
「請七皇子照料好我的親眷。」白棲嶺自衣袖之中拿出一頁紙遞與他,婁褆並沒接,笑道:「我知曉你的親眷是誰,你不必寫名字給我。」
言罷又玩笑一句:「你的親眷,都不曾回信給你。」
白棲嶺一擺手:「不送!」
婁褆大笑三聲,走了。
白棲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一時之間心有戚戚。他覺著自己應當與婁褆多說些,畢竟這一次與以往不同,谷翦不在、他亦走了,婁褆身邊只剩文士,文士遇事要麼動筆要麼死諫,未免損失太過慘重。
婁褆許是料到他會有此念頭,命人給他送了一封信,信上寫著:「我命自有天護,你儘管去罷!」
白棲嶺打京城啟程那一天,已是京城初夏。十里江堤花紅柳綠,一派嫣然景象。他並未著急出城,而是與獬鷹沿堤而行。看身影倒於水中,恍惚也有倜儻模樣。再看本人,眉峰聚攏,兇相難擋。迎面過來一個女子,見了他繞路而行,只因他臉上自始至終寫著:別惹我。
他見怪不怪,回頭對獬鷹說道:「要說這世人的膽量,恐怕無一人可與我那狗腿子相比。單單別人見我繞路而行這點,我那狗腿子就不曾有過。若有,也是裝的。」
他想,主僕之見亦是講求緣分,像他與獬鷹和哼哈將、他與孫燕歸。對,他的狗腿子如今有了一個正經名字。這是好事,這在這亂世之中猶若一道神光。
他如此愜意,自然會碰上一二熟人,問他要去哪,他便說:「得閒逛逛。」
白二爺哪裡會得閒閒逛?須臾之間消息就到了太子婁擎耳中。此刻他正按著一個宮人褻玩,半透明的紗幔里一人光裸上身手中攥著一條軟鞭,每當他揮鞭,就有尖細的慘叫聲。那小太監受不住,掙紮起身,被一旁站著的太監按回去,那太監口中講著噁心話:「太子賞你的,你別不識抬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