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棲嶺想起谷為先這個豪傑似的人物,又回頭看了眼花兒坐的轎子。
轎子在三巷口落了,花兒從轎上下來,看向那有如深淵巨口的三巷。在傍晚寡日的映照下,又平添幾分淒涼。巷子裡有一棵老樹,冬季里已然枯了,徒留淒切的枝椏,連只鳥都不肯落。
儘管一切靜謐,但那牆後的細微響動逃不過她的耳朵,那麼她便知曉這三巷,是一個活棺材了。
再向里走,漸漸聽到一些深深庭院中的響動。那院中的人走路都拿捏著腿腳,仿佛生怕哪一腳落重了便被人抓去殺了。
作為谷家軍又或許是世上難得的斥候,僅在三巷走這幾步,她便掌握了許多消息。
當站在那扇高大的紅漆木門前,花兒忍不住握緊自己的拳頭。此刻與銜蟬僅有一牆之隔,這令她有了恍如隔世之感。
木門開了,她看到了一座那樣深的庭院。她從未見過那樣深的院子,那絕非是氣派,而是一個又一個沒有盡頭的套著的牢籠。
小太監躬身伸手:「請吧,白二爺。」
白棲嶺鼻子裡哼了一聲,雙手負在身後,以決然之姿向里走。花兒跟在他身後走幾步,他卻突然回身握住了她手腕,將她拉到身邊。
她不情不願,扭扭捏捏,但絕不害怕,打入別人眼起,二人就非你情我願。
身後有人將他二人喝住:「白棲嶺!」
二人回過身去,看到了朝瑰。她面色不若從前好看,眉眼亦少了些生動,只是那語調還是公主的語調,十分的氣派。按理要施禮,花兒剛彎身就被白棲嶺一把拽起來,命令她在他身邊站好不許動。
只是這皇帝為何也將朝瑰傳來?花兒覷了眼白棲嶺,隱約有了眉目。
白棲嶺殺人誅心:「公主節哀。」
那烏魯斯是朝瑰的親兄弟,她正因哥哥的枉死而傷心,聽到這一句就惡狠狠剜了白棲嶺一眼,連皮帶肉要將他碎屍萬段一樣。
然而最恨的不是他,而是他身邊站著的人。儘管那是他搶來的,但朝瑰也仍舊恨她。朝瑰原本是不恨的,卻因著哥哥的慘死,恨上了所有漢人女子。那阿勒楚的漢人妻子與面前這個又有何分別?這些漢人女子只會用陰森森的手段,從不敢直面別人!
她上前一步,手中的馬鞭指向花兒,見她並不怕,揮手就抽了出去。白棲嶺先花兒一步握住了馬鞭,一拉一扯一松,朝瑰便向後趔趄了兩步。她急了又欲揮出去,小太監忙道:「諸位別打了,皇上候著呢!」
「讓他候著!」朝瑰才不管那些,揮手又打出去,一鞭子抽在白棲嶺胳膊上,心中的氣消了些許。白棲嶺拉住那馬鞭,將她向前帶,三下兩下便將她捆起來,向小太監方向一推,口中說道:「我可不管你是誰!」
言罷扯著花兒向里走,終於走到花兒曾趴在牆頭遠遠看過的院落。花兒知曉銜蟬住在這個院子裡向陽的那間屋子裡,她看到銜蟬的門口,貼了一副無字對聯。而她的窗子外面,則插了一枝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