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項專屬的任務只持續了一年,到了第二年,看管「淨心室」的工作就分了一部分出去到前一屆學員的頭上,這樣會省下很多教官的工作。而學員們做起這件工作來反而會更盡心,因為如果他們看管得力,並且會及時向上匯報被看管人員的「活思想」的話,那他們也會獲得相應的好處和相對的自由。
剛當教官的那一年裡,如果汪慶強兩天的休息日碰巧連在一起,而且天氣也不錯的話,那他會在清晨下山,然後到鎮子上搭車去縣裡,再在縣裡搭車去春溪。
春溪變了不少,汪慶強隨便上了一趟公車,跟著車在城裡晃悠,原先自己打工的工地已經變成了一棟寫字樓,現在都是一些穿戴乾淨一臉神氣的人進進出出。離原來工地不遠的市場倒是還在,就是門臉換了,看起來比以前氣派了一點。
他又在心裡想起苗春花。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婚後的生活是否幸福,現在是不是早就成了孩子他媽。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氣,在心裡發出長嘆。這些年他不是沒有碰過女人,但都是要給錢的那種。整個過程就是交易,談好價錢,然後她們就跟著他走。有的姑娘會在進行中突然弄出一個新的花樣,然後嬌滴滴地說要加錢,他也都同意。他不想和這些女人們多費口舌。完事了以後他就打發她們走,從不留她們過夜。他知道這不是什麼值得稱頌的行為,但身體上,自己又確實真的需要,尤其是在釋放完了之後,在月夜裡獨自爬行的時候會讓他更加放鬆也更加專注,覺得好像污穢的壓力都離開了自己,只留一身輕鬆。
公車上突然有了異響,是在車尾。汪慶強的回憶被打斷,他循聲望去,叫嚷的是個中年女人,又有個年輕的男人在求饒和喊疼。
汪慶強耐心地聽了半天,原來那個男人是個扒手,可惜技藝不精,在掏女人錢包的時候被人抓了個正著。抓住他的人是個年輕的小伙子,濃眉大眼的。汪慶強看著,總覺得有點眼熟。
小伙對司機喊,「師傅,麻煩在前面一站停一下車。」
車停下來的時候,小伙扣著扒手的手腕,「走,跟我回派出所!」
汪慶強的身邊,有兩名群眾竊竊私語,一個大媽對另一個說,剛才勇敢抓賊的那人她認識,是附近派出所的片警小徐。
這話提醒了他,剛才見到的那張臉和記憶里的一張少年的臉龐重合了。他想起來自己曾和那張臉龐的主人間的一次對話:
「你的名字是誰給你起的?」
「我爸。咋了?」
「你爸應該是個喜歡占別人便宜的人,給你起名叫『徐歌』,那不管別人比你大還是比你小,只要叫你名字的時候,豈不是都得叫你一聲『哥』了?」
聽他這樣說,對方竟然沒有生氣。也許是覺得這個說法挺有意思,竟也跟著他一起笑了。
公車又重新啟動,他在下一站下了車,往回走了一點,去了他記憶里苗春花的住處。
在屋子外面的巷子裡轉了轉,順著圍牆儘量地向裡面望去,舊房子似乎還是原來的樣子,他知道這只是苗家在春溪租的房子,也不知道他們一家人是不是早就搬了。
「你找誰?」一個原本坐在路邊打盹兒的老漢終於注意到了他,看見他鎖著眉頭在巷子裡踱步,忍不住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