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爸爸到底去哪兒了?」她哭著問強碧雲。
「欣欣,咱們先回去,回家去,到了家裡我慢慢跟你說。」強碧雲帶著欣欣回了家。
到了家,強碧雲才注意到手機上有杜瑞通發過來的微信,問,「沒事吧?」
「沒事了。」過了很久強碧雲才回復。她已經跟欣欣做好了解釋工作,欣欣又哭了一會,寫完了作業,現在已經睡了。欣欣哭得厲害的時候,她把自己從驛站里取回來的漂亮筆袋拿給欣欣看,可爸爸不見帶來的驚恐遠遠超過了一個小小筆袋可以帶來的幸福。拿到筆袋的欣欣並沒有停止哭泣。看見她的樣子,強碧雲知道,這孩子心裡是真的很害怕失去爸爸。
她在心底嘆氣,不是那種女兒不能與自己同心同德的失望,而只是一種對生活的感慨,張鑄輝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但對欣欣來說,他還是誰也不能替代的親爹。
第二天送欣欣去上學後,強碧雲趕到肉鋪。杜瑞通問,「欣欣怎麼樣?」
她說,「怪我,忘了跟孩子奶奶提前說好。昨天晚上欣欣哭了很長時間,今天早上早飯也只吃了一口就說吃飽了。」
「那派出所的人怎麼說?」
「也沒跟我細說,就問我最後一次見到張鑄輝,跟張鑄輝聯繫是什麼時候的事。還讓我回憶說跟張鑄輝生活里有矛盾的人都有誰。我也沒能提供什麼有用的線索,以前他的事就不怎麼讓我管的,更別提現在了。」
「張鑄輝怎麼突然就不見了?」杜瑞通問,「是不是故意躲著誰?」
強碧雲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躲債吧,誰知道呢。」這時店裡來了客人,她趕緊站起來招呼。
杜瑞通還沒來得及跟強碧雲好好商量如果市場真的要拆的話,他們的後路是什麼,但是不管怎麼樣,他都得幫著強碧雲維持局面,讓她能有穩定收入之外,還有充足的時間去接送孩子,照顧孩子。至於張鑄輝,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只希望不管後來的結果是什麼,都不會讓強碧雲和欣欣太痛苦。
杜瑞通陷在自己的心事裡,放在裡屋的手機響了好幾次他才終於聽見。走進去,拿起來一看,幾個未接的音頻電話都是康小冠打過來的。下面還有一條語音消息,讓他什麼時候有空了給自己說一聲。
杜瑞通並不知道康小冠找自己有什麼事,但他現在還不想立刻就給他回電話。他坐在有點暗的裡屋里,感覺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著自己。當初他接手這個肉鋪的時候,雖然對當警察的事早已心灰意冷,可內心裡覺得自己一定有能力很快地就找到殺害徐歌的兇手。一周變成一月,一月變成一年,一年變成十年,時光如白駒過隙,馬上就是又一個十年了。時間快得像指間流沙,握不緊,抓不住,而自己唯一的成就似乎就是默默地活了下來。苗春花在哪裡自己不知道,徐歌到底為什麼會死自己還是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臨死前手裡抓著的那個東西,跟白馬書齋有關。他為什麼會抓著那個東西?是打鬥的時候從對方的身上抓下來的嗎?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遺言嗎?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杜瑞通抓耳撓腮,不得要領,自己和強碧雲都是徐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遺物。但自己這個遺物其實並不合格。他嘆著氣,望向徐歌臨死時坐著的方向,忽然明白了自己心底的厚重感從何而來。他不想離開這個肉鋪,因為他不想失去徐歌,雖然在肉身的世界裡,他已經失去他這個兄弟和朋友多年,可他知道,徐歌的靈魂有一部分永遠縈繞在這個肉鋪里。別人聽說這個肉鋪里死過人,通常的反應都是害怕,覺得晦氣。可他卻覺得親近,因為在這裡流干最後一滴血的人,是徐歌。是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照顧自己,維護自己,指引自己,鼓勵自己的哥哥。
他拿起手機,決定不再傷春悲秋,他給康小冠打電話,徐歌的事不能再等再拖。他想要好好問一問康小冠,關於白馬書齋,他到底都查出來了些什麼。
急得抓心撓肝,到底發生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