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狐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受傷還是別的表情,「一個紳士,是從來不會威脅女孩子的。剛才你的人形立牌我覺得很漂亮,不過以後它應該沒有展示的機會,所以我留個念。」
原來……是這樣啊。
蕭疏看著阿狐一臉認真的表情,還真的被他給感動到了。
「就知道我沒白疼你,乖。我從瑞士給你帶了糖回來,待會就給你。」
阿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每個月蕭疏總會飛瑞士五六次,每次都會從那邊帶糖果回來,說是專門給他買的。
哦,他的房間裡面還有阿姆斯特丹的木鞋,比利時的巧克力,柏林熊……
阿狐已經不止一次告訴過蕭疏,不要買了,不要買了!
可是每次她都聽過算過,飛行結束之後,依然會把帶回來的特產給他。
雖然他們兩個互相捅對方刀的時間占多數,但阿狐還是覺得,有這個小姑媽,真好。
Wesley看著阿狐從車子裡面鑽出來,一路小跑,他讓他跑慢點,結果這孩子像是沒聽到一樣,一個勁兒地往別墅裡面跑。
片刻,蕭疏也從車裡出來,臉上漾著笑。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和她走到現在這一步,就是有一天,蕭疏像個精靈一般地出現在他的世界當中。
就像,一片荒蕪的沙漠當中,長出了點點青色的草,並且這些嫩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心中瘋狂生長。
他從不知道原來一個人還有這樣驚人的力量。
「笑笑,」Wesley擋住了蕭疏的去路,「你這兩天一直在躲我,嗯?」
明明是她先告白的,結果告白之後,她卻玩起了失蹤,直到今早兩人一同飛瑞士,她才現身。
先前在工作,兩個人都是工作時不談私事的人,現在他們在機艙以外的地方,是不是該談點私事了?
「我行得正坐得端,躲你做什麼?」蕭疏一臉我怕誰的表情,其實……其實心裡有一丟丟的……害怕。
她喜歡Wesley,覺得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很舒服,好像自己天生就應該喜歡他這樣的男人一樣。
在一起工作一年半,那種好感與日俱增,於是兩天前她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和他告白了。
但是剛一說完,她就心虛了。
於是就關掉手機在家裡和阿狐看了兩天的科學世界,鬼知道她什麼都沒看進去。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答案?」男人眉角微微挑起,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去。
蕭疏就在想,一年半以前,她就是被這個男人這張萬人迷的臉給迷到的,只是這最後,總感覺,差了那麼一丟丟。
「如果我說,當我那天晚上什麼都沒說……你會不會殺我滅口?」蕭疏偷偷地瞥了Wesley一眼,表白之後又收回的,估計就蕭疏這麼一個人了。
Wesley雙手環臂,下巴微抬,與蕭疏隔著半米的距離,睨著她。
他不說話,臉上還沒有任何表情的時候,實在讓人有些捉摸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難道,真的要殺她滅口,這樣他被表白之後又被收回表白這件事,就沒有人知道,他依然是那個萬人迷的機長Wesley。
「我開著波音747從你身上碾過去,你覺得怎麼樣?」
「想不到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機長Wesley這麼暴力血腥,明天我要告訴機場的小姑娘你的真面目。」蕭疏笑道,半真半假。
「你不是一早就宣誓了主權?整個哥倫布機場,誰敢和你蕭副機長搶?」
這……她就一次口快,說她看上的人,別人多看一眼就是搶!
於是,整個哥倫布機場的女員工就知道喜歡Wesley就是和蕭疏搶,自知搶不過她,於是她們紛紛放棄。
蕭疏扶額,這都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他怎麼還記得?
「讓我,再好好想想唄。」
「想。」
蕭疏想,怎麼也要像個三五八天,再不然十天半個月的,於是她順理成章地往別墅裡面走去。
結果剛走兩步,就被Wesley從後扣住了腰,靠得不近,但絕對是超過了安全距離的。
他掌心的溫熱通過制服襯衫傳到她的肌膚上,灼熱。
「想好了,就告訴我。」
這個男人不僅帥,還很危險,附在她耳邊低語的時候,呼出的熱氣縈繞在她周圍,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充斥著蕭疏整個感官世界。
他會在適當的時候給她壓力,也知道她的臨界點,知道她什麼時候承受不住,於是,他適當收手。
「進去吧,別讓伯母和你哥哥等太久。」
「話說回來,我媽過生日,你為什麼過來?」
「伯母邀請我過來的,生日禮物我都帶了。」
蕭疏半眯著眼睛看著他,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和林清歡那麼熟稔,過生日的時候別人不請,偏偏請他?
「你不進去?那我先走了。」說完,Wesley抬腳往別墅裡面走去。
蕭疏怔了一秒之後,也跟著跑了上去。
……
進了別墅,發現客廳裡面籠罩著一種詭異的氣氛,沒看到林清歡,倒是看到阿狐雙手背在後面,站在客廳茶几前。
「阿狐,你奶奶和爸爸呢?」沒見到林清歡,也沒見到蕭乾。
阿狐也沒抬頭,只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但愣是一滴眼淚都沒掉下來,在他身側,有個打翻的玻璃杯。
他身上的馬甲和襯衫,濕了大片。
蕭疏連忙走過去,發現小傢伙衣服上不僅濕的,衣服上還冒著熱氣。
「被熱水燙著了?怎麼傻站在這裡啊,快,我給你把衣服脫了。」蕭疏動手就給阿狐脫衣服,小傢伙一臉的倔強,躲開了蕭疏的手。
「聽話,讓小姑媽看看你有沒有燙傷!」蕭疏有些擔心,阿狐沒有三歲孩子應該有的調皮,他甚至懂事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有時候讓蕭疏看著還是很心疼的。
蕭乾多專於工作,對他這個兒子也不聞不問,阿狐母親,更是神秘人一個。
「別理我。」阿狐躲開蕭疏的手。
「放心啦,我不會告訴別人你三歲了,還要小姑媽幫你換衣服,這就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好不好?」
阿狐還是搖頭,眼眶也越發的紅。
「你再不聽話,我就去告訴我哥,讓他管你!」阿狐很敬畏蕭乾,他說一,阿狐就不敢說二。
果然,一聽到蕭乾,阿狐的臉色都變了,蓄在眼眶裡面的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下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小姑媽的錯,我不告訴你爸!以後他再凶你,我就凶他!小祖宗你別哭啊,你一哭……」他一哭,蕭疏覺得全世界都要塌了一樣。
「哭。你還有臉哭?」一道冷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阿狐一個激靈,立刻抬手抹掉了臉頰上的淚,假裝沒哭,一副做錯事接受懲罰地站在茶几前。
蕭疏皺眉轉聲,「哥,阿狐是你兒子,你幹嘛對他這麼凶,他一個三歲的孩子,連哭都不敢在你面前哭!」
蕭乾淡淡地看了蕭疏一眼,道:「他不叫阿狐,他叫蕭啟程。」
可是蕭疏記得,她醒過來之後,不管是林清歡還是家裡的傭人,都叫他「阿狐」,她問為什麼。
家裡的傭人說,蕭先生沒給孩子起名字,就忽然間聽到他叫他「阿狐」,於是他們都跟著這麼叫。
蕭乾連個名字都不肯給阿狐。
在後來的日子當中,蕭疏更是發現蕭乾對阿狐一點都不關心,如果家裡不是還有傭人和林清歡,阿狐恐怕凶多吉少。
她就對蕭乾說,孩子大了,總歸要有個名字吧。
蕭乾說,你想吧,我不在這種事情上面浪費時間。
眼下,不知道剛剛短短時間裡面,阿狐做錯了什麼,讓蕭乾這麼生氣。
不對,是阿狐就算沒做錯什麼,他也一樣不喜歡他。
是不是因為,蕭乾和孩子的母親有過什麼誤會,所以蕭乾才會遷怒於孩子?
可是每當蕭疏問起蕭乾的時候,他不是以不想提為藉口,就是說想不起來,根本不想說。
作為小姑媽,蕭疏給予了阿狐全部的愛,讓他還能感受到親人的溫暖。
「蕭乾,你真莫名其妙!」蕭疏衝著蕭乾生氣地說道,然後轉身蹲在阿狐身邊,「蕭啟程,現在這裡我說了算!我要把你的濕衣服脫掉,看你身上有沒有燙傷。別管你那個喪心病狂的爸爸!」
阿狐輕輕抬頭,偷偷地往蕭乾那邊看去。
「謝謝小姑媽,我做錯了就該受罰。爸爸說的沒錯,男孩子不能掉眼淚,是我的錯。」一個三歲的小孩兒,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就像針一樣,一字一句地戳進蕭疏的心裡。
一種,無法言喻的難受。
蕭疏知道如果蕭乾不開口,阿狐真的就會忍痛站在這裡,等著他開金口特赦他。
她氣鼓鼓地走到蕭乾面前,壓低聲音道:「他還只是個孩子,你不覺得你這麼對他太過分了嗎?有你這麼教孩子的嗎?誰現在還會體罰孩子?就只有——」
只有——
只有誰?
蕭疏想不起來,記憶中肯定有那樣的畫面,一個男孩兒被罰站。
可她,想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