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心理疏導,她認為主要是吃藥的功勞。但藥片的副作用也有一些,她有時覺得自己像吸毒一樣,吃完藥了很平靜很積極,過段時間就陷入低落和自我懷疑。
仿佛她已經不是宋冉,而是一罐藥片綜合體。
但醫生讓她不要自我審視和施加壓力,治病要慢慢來。
而現在,早晨剛吃過藥的她對獲獎的事就看得很平淡,不興奮,也不排斥和恐懼。
只不過,人還沒坐穩,劉宇飛就來找她了。
拿了獎,一堆領導前來關切慰問,詢問工作中有無困難之處,又許諾將來給她各種寬鬆政策和支持力度。
見完各位領導,一上午就快過去了。
宋冉回到辦公室也沒急事可做,琢磨了一會兒,還是不自覺地翻牆去了外網。她起先只是查看私人信息,薩辛和好些外國記者朋友都給她發來祝賀。
她心不在焉地看完,又去翻別的評論。這次,批評的聲音占據了一大方勢力。
法國一家報社甚至針對CANDY的獲獎專門發布一篇社論,抨擊荷蘭國際攝影獎的專業性本身,痛斥這個獎項長期從人類的災難中牟利,推使著一撥撥記者以獵奇獵慘為榮,扭曲人性,追名逐利。
宋冉沒去看那篇文章下的數萬條評論,關了網絡。
晚上快下班的時候,宋致誠打電話過來讓她回家吃飯。他從新聞里知道她拿獎了。
父親的激動情緒都快穿透了話筒。他還沒下班,宋冉聽見那頭一堆人的誇讚聲。應該是父親單位上的叔叔阿姨。
宋冉不太想回家,但不願讓宋致誠失望,還是答應了。
下班後,宋冉開車去了檔案館家屬院。
今天的冬天遲遲不肯離開,春節都過了,又一波寒流來襲。院子裡的落葉樹林仍是一片灰敗,枝幹光禿禿地直指天空。
天空也是蒼茫一片,聽說過些天又要下雪。
下了車,寒氣刺骨,撲面而來。
宋冉裹緊圍巾,小跑著衝進樓道。她爬上三樓走到門口,剛要推門進去,聽見裡頭傳來說話聲。
楊慧倫說:“前幾天我聽人說,抑鬱症就是心情不好?”
宋央說:“是,也不是。哎呀你不懂,愛那麼理解就那麼理解吧。”
“你這段時間也搞得我心情不好,我怕是也得抑鬱症了。”
“好好的,你又扯我幹什麼?”
“哎,你說你姐怎麼會得這個病?她以前不是個脾氣大的人,可現在我跟她講話都提心弔膽的。”
宋央:“我就說你不懂,那是心理創傷。”
楊慧倫:“心理創傷?我看她人好好的,工作也順利,還在國際上得了大獎,也該心情好了吧。有什麼想不開的?”
宋央跟她講不明白,轉而道:“你幹嘛那麼早做菜啊,過會兒又得熱一遍。大冬天的你就不能等她回來了再做?”
“我還不是怕你餓著,讓你先吃點兒。”楊慧倫嘆氣,“哎,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到家,我都不敢問。那天打電話叫她,被她吼了一下,我現在想起來心都顫。再來幾次,我也要抑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