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滚滚,草木萌动,雨水一场接一场落下时,白雪脚上的石膏也终于取了下来,露出了肿胀难看的皮肤和伤口。
蒋南仔细帮她清洗,又给她涂了新配的药油。
好几个夜晚,她被雨声和脚上的不适感闹醒,迷迷蒙蒙睡得一时深一时浅,但没有再惊叫着坐起来,也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拼命地往蒋南怀里蹭,双手环绕着他结实的腰身,把他抱得更紧……
醒来后,她只知道自己做了很久很久的梦,片段化的旧梦,串起故人与故事,让她迷茫恍惚。
是在一个周末,白雪做了蒋南最爱吃的牛肉宴,清炖牛腩、咖喱肥牛、香菜牛肉丝,炭烧牛肉粒,感谢他四十多天的照顾。
她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是对身体重获健康与轻盈的兴奋,也是对终于可以继续工作挣钱的热切期待。
蒋南在餐桌上慢悠悠地夹菜,沉默咀嚼,几乎没有抬眼认真看过她。
昨天夜里,他们做得并不好。
她的伤几乎完全恢复了,两人完全可以像春节期间那样,拥有肆无忌惮、纯粹而彻底的快乐,但结果却恰恰相反。
他们都投入了热情和专注,却又都有所保留,没放任自己彻底沉溺。
个中原因,只有他们各自心里才t明了。
白雪不停地提醒自己别陷得太深,所以迷醉的过程中总是带着那么点清醒,仿佛季节末端枝头的花束,将开不开,想完整绽放,美得彻彻底底,又很清楚极度的繁盛绚烂后,就是快速凋零。
一顿丰盛的午餐吃得不咸不淡。
蒋南在放下碗筷时,突然没来由地问了句:“你妈妈姓什么?”
白雪有点意外:“为什么问这个?”
蒋南只盯着她的眼睛看,没有回答。
“姓陈,耳东陈,怎么了?”
蒋南不再开口,只是看着盛满清水的玻璃杯,轻轻笑了笑。
临走时,白雪再一次郑重道谢。
虽然她知道,说再多的感谢都不足以与蒋南所给予的帮助和照料相提并论。
她看着他站在玄关处不声不响的样子,长了一些的发丝优雅地散落在额前,眉眼如诗,整个人挺拔清隽,如山一般沉稳可靠。
白雪心里不禁滋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期待,但很快又取笑自己,即便他真的开口挽留,她难道就真的能留下来吗?
到最后,蒋南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笑意盈盈地和他挥手,一脸雀跃:“我走了啊,再见。”
只是出了电梯,急匆匆地走出小区,又快步走进春日阳光下人群熙攘的街道,她才发现自己笑容僵硬,表情和行动都有违心意。
第48章
白雪心里那点伤感和失落很快被接踵而来的忙碌迅速淹没。
好久未住的屋子尘灰满地,需要重新打整。
她人还未到家,珍珠已经早早在小区门口等着她,执意要上楼帮忙。
说的是两个人一起做,但珍珠却一进门就把她摁在沙发上,不让她动,一个人自顾自地忙得特别起劲。
白雪哭笑不得,自己明天都要开始干活了,已经完全恢复。
珍珠却怎么都不同意,说自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害白雪受伤,白雪却没有要她一分钱的医药费,也没让她照顾,自己正常上班拿工资,白雪却失去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再不让她帮忙做点儿什么,珍珠觉得更加无地自容了。
“小海螺那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大伙儿解释清楚了,明天你直接去。之前跟老板娘也讲好了,这几天我是帮你上的,明天你去我就不去了。医院修好了,临时招的人都走了。”
“嗯,你和周子浩现在怎么样?”
“就那样呗,他看我吹胡子瞪眼的。我呢,当没看见他这个人。他讨厌我,我就更讨厌他。”珍珠骂人也是笑嘻嘻的。
白雪听着也开心:“你想清楚啦?”
“嗯,其实还是有点遗憾。大家各自都有不好的地方,我家庭学历不好,他身高有缺陷,长得也不好看,两人勉强凑合过呗。我本来以为他能看上我的,我都想好以后在这儿安家后该怎么过日子了,唉……”
“一定要留在这里吗?”
“你不想啊?”
白雪思考两秒,“也想!”
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末我请你吃饭吧。”珍珠转移了话题。
“好,你喜欢吃鱼吗?前面几个路口有一家自助麻辣鱼特别好吃,三十一个人。”
“好啊,就这么定了。”
珍珠打开白雪提回家的大袋子,“哎,这衣服才买的吗?看着好新啊。”
“嗯。”
“哇,到底是什么亲戚?照顾你那么久不说还给你买这么多新衣服!这应该不便宜吧,面料摸起来好舒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