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矜的房間很大,床只占了一個角,在離床不遠的另一個角落裡擺了矮架和小沙發,所有的家具都是常矜十歲那年親自挑的款式。
此時此刻,顧杳然就坐在那張沙發上看書。
矮桌旁的小燈被打開,鵝絨黃的燈光將他的輪廓柔和得將近模糊。他的背影幾乎陷入到沙發中去,只有一截白皙的脖頸和手臂露在她目光可及之地。
他翻書的聲音很輕,細碎的聲響反倒像是一道合適的白噪音,一點點敲碎了夜晚的可怖,於是,溫暖的睡意漸漸漲潮,將她淹沒。
常矜躺了很久,呼吸逐漸安靜平穩下來。
顧杳然聽到呼吸聲變得規律,便合上了書,起身走過去。
他來到床邊。常矜閉著眼,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睫毛完全蓋住眼眶,像棲了只黑色燕尾蝶。睡著時的她面容安靜美麗,令人錯以為到是童話故事裡被詛咒的睡美人。
顧杳然本是想看看常矜睡著沒有,卻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動作一滯。
原本好好地閉著眼的常矜忽然開口:「我還是睡不著。」
顧杳然被她突然出聲嚇得倒退一步,他捂著心口說:「你說話前可不可以先打個招呼?」
常矜麻木臉:「嗨,帥哥,我還是睡不著。」
這都睡不著,顧杳然也沒什麼好辦法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顧杳然想到了另一個辦法:「你想聽搖籃曲嗎?」
常矜:「不是很想。顧杳然,我不是小孩,這對我沒用。」
兩人面對面沉默片刻,常矜又態度一百八十大轉彎:「要不,你唱一個?」
顧杳然無語:「不是說對你沒用嗎?」
常矜言辭懇切:「但是你唱歌好聽,機會難得,你來一首我解解悶唄。」
顧杳然臉色黑了:「你拿我解悶?」
「我沒這麼說呀,」常矜使出了她的必殺技,猛漢柔情式撒嬌,「杳然哥哥,你最好了!你會給我唱的對不對?」
顧杳然又妥協了。
他低聲哼起歌來,聽不出歌詞的模糊音節,但卻唱出了曲調的溫柔。淙淙潺潺的小溪流淌過心扉,常矜看著他的臉,聽得失神。
她一直知道顧杳然的皮相好。不如說是太好了,任何時候對她而言都是大殺器。
顧杳然忽然不唱了。
他盯著她:「你真的想睡覺嗎常矜?」
「你不會是在耍我吧?」
常矜抓狂:「我真的想睡啊啊啊!!」
顧杳然無情:「你再不閉眼我就不唱了。」
常矜有一點點委屈,和一點點心虛:「好嘛,我只是忘記了。」
她閉上眼,顧杳然看著她,嘆了口氣,剛要繼續唱,門板邊響起一道熟悉的冷淡聲音:
「你們在幹什麼?」
常矜「噌」地一下坐了起來:「哥!你怎麼也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