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這兩日元歡的頭疾又犯了,且比往常更厲害一些。瓊玉樓上上下下都繃緊了弦,太醫的方子卻似不管用一般,元歡無奈之下只好聽從了一位老嬤嬤的建議,從宮外尋名醫試試土方子管不管用。
那兩人收回目光,身形消失在元歡的視線中。
「進來吧。」元歡從躺椅上起身。
清茶便掀了珠簾領了那女醫進去。
「公主。」那人聲音嘶啞得很,每說一個字就要費極大的氣力,他跪下朝元歡行了個大禮,被清茶扶起時,慘白的額頭紅了一片。
比額頭更紅的,卻是他的那雙眼眸。
元歡瞧著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鼻尖無端湧出一陣酸澀,她別過眼去瞧了瞧外邊的天色,神色複雜,「此次多謝你與團圓相助,我欠你們兄弟一份情。」
團慎搖頭,聲音褪去了啞意,愈發的雌雄莫辨起來,他道:「九公主千萬別說這樣的話,是我與團圓該謝您才是。」
「若不是為了小主子的安危,您全不必鋌而走險,冒著這般生命危險也要出宮。」
「主子在天有靈,必定心存感激。我與團圓兩具殘軀若能換得小主子一世安穩,便是死了下十八層地獄也安心。」
元歡水晶琉璃一樣的指甲緊緊的嵌在肉里,甫一鬆開,掌心的細肉便彎出兩個月牙兒出來。
團圓和團慎兩兄弟被自小就被家裡賣進宮中做了太監,又因學不會圓滑而被當時的總管刁難戲耍,幾乎被逼到了死路上,是得了大公主鹿晨曦恩典,才堪堪逃過一劫。
後來團慎當值的蘭林殿失火,他跑進去救火,最後火滅了臉也毀了,當時正是七八月的天,團慎臉上的傷口沒人醫治,很快就病得只剩下一口氣。
最後團圓實在沒有辦法,跪在晨曦宮求大公主救命,這樣的法子實在冒險,若是鹿晨曦心生不悅,團慎病治不好不說,還得搭上團圓一條命。
可鹿晨曦管了。
不僅管了,還命人將團慎送出了宮,她說心底有正氣的人不適合待在宮裡。
其實還有另一點她沒有悟到,這宮裡最容不下的,是善良與和氣。
而鹿晨曦就是天生的和善性子,無論與誰說話都是和和氣氣的不與人紅臉,更生了副菩薩心腸,對鹿元歡是這樣,對團圓兄弟也是這樣。
這樣好的人,卻死得那麼早。
可能鹿晨曦自己都想不到,因著她生前善意的舉手之勞,在她死後也有人拼了命的想護住她的子嗣。
團慎摸了摸自己布滿猙獰疤痕的臉頰,再想想今夜的計劃,聲音不由急促了幾分:「奴才變賣了清茶姐姐送出的首飾,在城南的小街上買下了一處宅子,地方清幽,來往的人也少,管家嬤嬤是咱們的人,公主和小主子出去之後暫時藏著些,待風頭過了,便可悄悄南下。」
屆時天高地闊,去哪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