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叫人心寒的是,那日那番話過後,她竟真能做到恩斷情絕,一筆勾銷的地步,明知蘇槿此去,必是來者不善,她卻寧可自己一力扛下,也不屑搬出他來。
這些話藏匿在心底最深處,太過卑微與陰暗,他斷然說不出口,能說出口的卻又硬生生被那雙美眸中聚攏的霧氣逼得咽了回去,最終認命般在心底微嘆一口氣,對她道:「先將藥喝了,涼了便減了藥效。」
元歡鬢邊幾縷碎發垂落,遮住她小半邊清嫵側臉,微光在她眼中跳躍浮動,元歡遲疑片刻後,還是就著那白玉勺將氣味濃烈的藥吞進了喉嚨里。
那苦味從舌尖蔓延到了心裡,嚴褚餵一勺,她便乖乖含一勺,一碗藥不多時便見了底,末了,嚴褚替她擦了嘴角,又塞了顆蜜棗給她含著,聲音溫和不少,「只要每日按時服藥,遵醫囑,兩三月便能瞧見東西了。」
說罷,他在那雙勾人的杏眸里,清楚地瞧見了自己的模樣,素日最愛乾淨的男人已然生出了青黑的胡茬,他勾勾唇,想著還好她瞧不見他此刻的狼狽樣。
不然還指不定如何個嫌棄法。
「你只管靜心養傷,此次發生的事,朕會公正處理。」
說什麼公正,實則從命人將她抬來建章宮的那刻起,他的心就偏得沒了邊。
說罷,嚴褚從床沿起身,低聲喚來一直靜候在外頭的清茶,冷然吩咐:「照顧好公主,沒有朕的命令,無論是誰,都不准踏進建章宮內殿。」
「太后亦然。」
這便是準備離去了。
元歡緊緊皺著眉,在聽到眼睛能恢復後方鬆了口氣,卻又被男人這般疏離淡漠的話語和態度驚得一愣。
夢中,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實在是記不清楚前前後後發生的事,就是此刻後腦勺上鼓起的包,她都不知道是何人所為,但她記得他的名字。
她記得嚴褚上回給她餵藥的時候,臉上掛著散漫又溫和的笑,她自幼是怕苦的,他便命人備一碟子蜜餞和幾碟她歡喜的糕點,每吞下一口藥,便獎勵似的塞一顆到她嘴裡。
而她十分冷漠地別過頭,不屑一顧。
元歡迷濛地眨了眨眼,也不知是不是因著自己之前做了什麼錯事,叫這人覺著不喜了還是其他的原因,這才有了這般的態度轉變。
總歸他要走,她就是極不安的。
元歡原就坐在床沿邊,又聞著那竹香還在跟前不遠處,於是就在男人話音才落下,步子還未邁開時,她便顫顫地下了榻,十根手指頭摸索著探到半空,情急之下難免疏忽了腳下,所以觸地就是踏板上的空坎。
腳下一落空,人也跟著往下跌,元歡小小地驚呼一聲,跌入一個厚實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