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香在鼻尖瀰漫,元歡閉著眼,乖乖地任由男人抱著,又伸出一隻胳膊,虛虛地環著他的脖頸,嚴褚默不作聲地將她抱到床榻上坐著,聲音不覺嚴厲幾分:「亂跑什麼?」
元歡嘴角蠕動幾下,昂著張慘白小臉,顯得格外楚楚可憐,就連聲兒都是嬌顫顫的,極輕地飄到嚴褚的耳朵里。
她問:「你是不是要走了?」
嚴褚懷中還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木棉香,面對著她這般突如其來的問話,並沒有馬上回答,倒是元盛笑著對元歡解釋:「公主有所不知,這兩日皇上擔憂您的病情,親自守著,已落下了許多摺子沒批。」
元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淚珠子卻如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一顆打在嚴褚的手背上,她也不說話,也不瞧著他,恍若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元盛頭一回見到鹿元歡這般收放自如的哭技,被驚得目瞪口呆,繼而頭皮炸開,挪著步子隱到嚴褚身後,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果然他才在心底默數到第三聲,嚴褚便低嘆了聲,捏了捏她柔弱無骨的手掌,近乎服軟般地哄:「你有什麼話,說給朕聽就是,能依著你的都依你。」
他實在是看不得她哭的樣子。
元歡又從喉嚨里溢出一兩聲哭音。
嚴褚默了默,又道:「你若實在不放心,朕可以即刻派人尋程雙入宮。」
在這京都,天子腳下,哪有人的蹤跡能逃過皇帝的眼線北北?
她當初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其實在他眼裡,就如同小孩玩鬧一樣。
清茶和元盛對視一眼,皆是放下了提著的心,在他們眼中,元歡今日種種反常,應該就是為了能見小主子一面。
出人意料的是,元歡聳動的肩膀平息下來,她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氛與安靜,凝眉想了許久,有些遲疑地問:「程雙是何人?」
這話一經說出,更是滿室死寂。
清茶大著膽子問了句:「公主,您能聽出奴婢的聲音嗎?」
清茶與元歡雖是主僕,但關係比之常人格外親密些,十餘年的感情,說是情同姐妹也不為過,便是眼睛看不見了,光聽聲音,也是可以立刻分辨出來的。
幾雙眼睛的注視下,元歡毫不遲疑地搖頭,只揪著嚴褚的袖口,道:「聽不出。」
她神情怯怯,像是個怕生的孩子,嚴褚反握住那雙白璧無暇的玉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融入骨血里,男人聲音微啞,艱澀出聲:「記得我嗎?」
兩人湊得極近,呼吸交纏都交纏在一塊,元歡瞧不見他的樣貌,但她腦海里卻全是關於他的記憶,她無比清楚這人是怎樣的風華清貴,霽月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