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歡自個也覺著彆扭至極,抿唇就是叫不出第二聲來。
事情演變到了這個份上,嚴褚又是一等一的聰明人,怎麼還會猜不出這小傻子腦瓜里胡思亂想的什麼?
他欺身上前,不怒反笑,聲音溫淡:「誰告訴你該叫朕皇兄的?」
元歡懊惱皺眉,搖了搖頭,細聲細氣地回:「我問他們,無人肯告訴我,然我心裡有數,自然是能猜出來的。」
合著是自個瞎琢磨出來的。
這會兩人離得十分近,元歡不自在地偏過頭,屏住呼吸,輕聲曼語地懇求:「因此希望皇上准許我明日搬回瓊玉樓……再住在建章宮,實在於禮不合。」
嚴褚置若罔聞,略輕佻地伸手捏了她尖細的下巴,眼神如高原上盤旋獵食的鷹隼,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細微表情,聲音卻越發溫和下來:「太后膝下僅有兩子,晉王英年早逝,戰死沙場,這麼些年過去,怎麼朕竟多了個妹妹出來?」
他說話的姿態實在散漫,元歡聽了,生生愣了好半晌沒有回神,好容易理清了他話中的意思,磕磕巴巴地問:「那……那她們……她們都喚我公主。」
在她的腦子裡,嚴褚的年齡是毋庸置疑比她大的,伺候的人又都口口聲聲公主公主地喚著,她的身份便只剩一種了。
失憶前其實她也傻,但好歹有層清冷的外衣包著,不曾傻得這般明顯,這回他算是實打實的領教過了。
嚴褚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冰涼的溫度,一點點擦過元歡泛紅妖冶的眼尾,瞧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知該是氣惱,還是好笑,總歸出口的話是無奈至極的,「你總不會以為,朕瞧上了自個的親妹妹,將其幽居在宮裡,甚至堂而皇之送入建章宮住著吧?」
元歡無辜地回望他,滿臉的表情都寫著『難道不是嗎?』的字樣,嚴褚氣極反笑。
只是關於她的身份,嚴褚也不知該從哪裡開口說起。他右手兩指摩挲著左手大拇指的玉扳指,俊朗的面容被寒霜籠罩,女人身上的玉蘭香在他鼻間綻放,跳躍,每呼吸一口,心就一點點熨燙酸軟下來。
罷了,他想。
為何要同自己過不去呢?
她現在依賴他,會包著眼淚沖他撒嬌,會扯著他的袖子溫聲軟語,會半夜摸索著爬上他的床,這每一種,都是曾經他夢裡也夢不到的情形。
而他卻要千方百計地躲著。
臨到頭來,這人不領情,他自個也忍得煞是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