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長串話下來,蘇太后口有些渴,她用茶蓋拂了拂杯里的浮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梧氏的神情,輕抿了一口後,放下了茶盞,不輕不重的聲音像是敲打在心尖上,「四丫頭好福氣。」
皇后的位置,潑天的榮耀與富貴,可不是鬧著玩的,多少人瞧著那個位置眼紅得滴血。
就連蘇太后,也沒有當過皇后,還是靠著兒子,才坐上了太后的寶座。
梧氏無聲地嘆了口氣,神情複雜得很,她故作欲言又止的神情,直到蘇皇后第二次追問,才開了口,將心裡的擔心說了出來,「可臣婦擔憂,皇上不喜四丫頭,這場親事,豈不是蘇家的一廂情願?」
蘇太后笑著擺了擺手,「你這話說錯了,皇帝年齡不小,擱在尋常人家,早就該娶妻生子了,只是這些年,天下不太平,前朝的事兒太多,這才耽誤了下來,四丫頭也是他眼瞧著長大的,這兩個孩子之間,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好。」
梧氏神色複雜地垂眸,片刻後才釋然地點頭,道:「是了,能讓皇上和太后娘娘喜歡,是四丫頭的福氣,咱們做長輩的也不能護著一輩子,接下來的路,總得他們自個來走。」
蘇太后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等下邊人送走了梧氏,又瞧了瞧外邊的天色,由吳嬤嬤扶著慢慢地起了身,道:「走,難得今日天氣好,咱們也去建章宮瞧瞧皇帝。」
吳嬤嬤自然知道她是要去做什麼,但也不好怎麼規勸,母子間的事,哪裡能徹底扯乾淨扯開呢?
實際上除了個鹿元歡,太后對皇帝滿意得不得了。
但偏偏就是有個鹿元歡。
蘇太后又是個性子急的,靜心修佛這麼些年,也還是戒不清人間的喧雜,心有掛念,再念多少經都是沒有用的。
轎輿儀仗穩穩噹噹停在建章宮門口,蘇太后一行浩浩蕩蕩,瞧著就頗為惹眼,前來相迎的是跟在元盛身邊的小徒弟,此刻僵著一張臉笑得比哭還難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皇上前腳才去御書房,這太后八百年不出一趟慈寧宮,偏偏就在這時候來了,太后有多討厭裡頭的那位,在宮裡可謂是人盡皆知。
攔是鐵定攔不住,但若說放進去,再給他十個膽也是不敢的。
裡邊那位再出個什麼閃失,他能被皇帝製成人干餵狗。
「太后娘娘安。」不卑不亢出聲請安的是團慎,自從元歡傷了頭,他也被調到了建章宮當差,此刻沒了面紗,那張疤痕叢生的臉毫無遮攔地露在人前,驚得蘇太后腳下一個踉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