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除了身邊一直伺候著的吳嬤嬤,她竟再看不到任何一張熟面孔。
蘇太后便徹底明白了。
皇帝在建章宮裡給她留了臉面,並不代表不與她計較今日的事。
吳嬤嬤站在一旁心驚膽戰,生怕她想不開又跑去建章宮和皇帝吵鬧一場。
但蘇太后卻只是藉口小憩,將人都趕了出去,唯獨剩下一個吳嬤嬤陪著,她招手,淡淡地道:「等兄長找到養子過繼,四丫頭定下婚事,哀家便去行宮裡住著,京都好則好,就是這天氣實在不討喜,哀家年齡大了,操勞半輩子,是時候該享享後輩的福了。」
吳嬤嬤見她終於想明白過來,自是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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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建章宮偏殿,長風瑟瑟,元歡端端正正地坐在長椅上,手臂上的紅印子上了藥,此時清清涼涼,愣是將灼燒般的痛感壓了下去,然而在這樣的天氣,也是不好受。
蘇太后一走,嚴褚就來了偏殿。
這滿屋的藥味里,青竹香與龍涎香混合的味道便格外的突出些,元歡攥著衣角,等了好半晌,既沒聽著他靠近的腳步聲,也沒聽著他開口說話的聲,心裡頓時就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
直到清茶拽了拽她的衣角,元歡才似是終於反應過來一般,從椅子上起身,那一拜還未下去,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掌託了起來,他的手指緊接著輕輕落在她纏了白布的小臂上,摩挲的動作帶著十二分的憐惜,他問她身邊伺候的人:「太醫如何說的?」
「回皇上,太醫給公主留了藥膏,說不消兩日,這傷便能消腫,也沒破皮流血,日後不會留疤。」
嚴褚頷首,下顎繃成了一條直線,他拂了拂衣袖,將殿裡杵著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
面對著眼前這張明艷如芙蕖的小臉,他心裡的許多紛雜心思,竟一重重沉澱下來,到了最後,只剩下純粹的疼惜。
「皇上?」元歡見他久久不說話,又瞧不到他的神情,便拖著軟軟的調子開口疑惑地喚他。
嚴褚哪裡察覺不到她話語裡的不安與擔憂?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柔順的髮絲,馥郁的玉蘭香便撲面而來,他驀地失笑,卻仍是板著臉數落了她兩句:「狐假虎威都不會,笨死了。」
元歡楞楞抬眸,啊了一聲,後知後覺地昂著白淨小臉問他:「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不若我搬回瓊玉樓吧?我夢裡曾夢見過那地,風景比建章宮還好些呢。」
這兩人對話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嚴褚默了默,不與她一般見識,只捏了捏她臉頰一側的軟肉,啞啞低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