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來,聲先至。
高忻喉嚨里泛出深濃的癢意,他終於忍不住微彎下腰,重而低地咳嗽一聲,掩住了噴薄欲出的情緒。
外邊嬌柔的女聲如受了驚般頓了下來,嚴褚意味不明地斜瞥了高忻一眼。
元歡走進來,一眼就瞧見了嚴褚身側站著的男子,長身玉立,芝蘭玉樹,然目光實在太過銳利深邃,似炙火一般落到她的臉上。
元歡下意識地往嚴褚身側靠了靠。
嚴褚順勢捏了捏她的指骨,氣質清貴,姿態散漫,將怯怯的小姑娘往裡藏了藏,側身睨了高忻一眼,強壓下不滿皺眉的衝動,開口道:「你父親有何吩咐,現在盡可細說了。」
高忻這才斂神。
他自幼沉穩內斂,思慮問題較尋常同歲之人更周全縝密,年紀輕輕就已是朝中四品侍郎,再有高家做後盾,不知道引得京中多少姑娘暗自傾心。
這是頭一回,他見了女子,拘謹得如同一個從未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
初初聽說自己還有個未曾認回的妹妹時,高忻嗤之以鼻,萬分不屑,高家主母早已去世,他是高家唯一的嫡子,才情卓越,能力出眾,深得聖上看重,壓得一眾庶子喘息的機會也沒。
若不是同父同母,同出一源的嫡親妹妹,他根本眼皮子都不帶掀一下,只當府上又養了張吃飯的嘴罷了。
深宅大院裡,哪來那麼多兄友弟恭,兄妹情深的路數?
直到高覆將他喊進書房,把他生母的畫像交到他手上時,才知一切都亂了套。
眼前小鹿一樣偷偷拿眼打量他的女子,生來就落在吃人的深宮,被所有人排斥、欺辱,甚至險些去給羅笙那樣的人當繼室。
後來被嚴褚看中了美貌留在身邊,也是無名無分,太后隨意懲罰,天下詬病,所有的黑鍋與罵名都落到她瘦弱的肩上,到了現在,還失了記憶。
那是他的親生妹妹,合該被嬌養著長大,受萬千寵愛,被明珠一樣捧著的妹妹!
高忻緩緩垂眸,往前走了兩步,鄭重抱拳作揖,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潤:「皇上容稟,家父萬般囑咐,待此間事了,讓臣將歡歡風風光光迎回高家。」
「歡歡是高家的嫡女。」
這兩句斬釘截鐵的話,愣是讓元歡的瞳孔一縮,她饒是再不記得前事如何,也覺這人說的話實在荒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