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未曾同她說徐州的事,但老百姓都知道的事,她總不至於一星半點都摸不著頭腦,可就是因為知道,才越發擔心了。
既然鹿邑當時有那個能耐從京城一路逃出來,甚至在徐州有了安身之所,那麼背後的心機與狠決,絕非常人所能想像。
總歸不是個善茬。
才站了一會兒,清茶從裡頭拿了件白狐大氅出來,替她繫上,而後勸慰道:「姑娘快別站在風口上,這天冷得厲害,您又穿得單薄,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的,年也過得不安生。」
自從知道了元歡的真實身份,清茶當即就換了個稱呼,「九公主」這個稱呼給元歡帶來的不幸與無助,她是感受得最深的那個,自然樂意換個好些的。
元歡這才恍惚回神,她朝著嚴褚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扭頭牽強地笑:「一眨眼的功夫,竟要過年了。」
清茶聽著她話里的唏噓意味,不由得笑,道:「這是姑娘在外邊過的第一個年,也能過得比宮裡隨心一些。」
「桃夏昨日一早就拿了紅燈籠出去,在各屋各處都掛上了,瞧著喜慶得很,就看咱們屋裡,皇上和姑娘喜歡什麼花樣與顏色的。」
元歡才要答話,突覺一陣天旋地轉,她下意識猛的抓住了清茶的胳膊,許多繁雜亘長的記憶如同潮水般襲來,一朵又一朵巨大的浪花朝她拍來,幾乎要將她溺斃在那樣的潮浪中。
無從招架,無所適從。
清茶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有些焦急地問:「姑娘沒事吧?」
過了好一陣子,元歡開口,聲音冰冷清淺:「無事。」
清茶身子一僵,她自然能聽出來,這是屬於元歡的,最真實的聲音和調子。
她的第一想法就是:淤血散了,記憶也全都復甦了。
第47章 離間
清茶啞了聲,愣是過了一會兒,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姑娘進屋裡坐著吧,外頭冷。」
元歡頭疼欲裂,蹙著眉由她扶著又坐回了長凳上,屋裡燒著火,熱浪撲面,她身上的冷意逐漸褪去,再抬眸時,眼裡儘是一片迷濛之色。
「清茶。」她突然出聲。
「奴婢在,姑娘有何吩咐?」清茶心裡一咯噔,聲音里緊繃之意昭然,她緊緊地盯著元歡,極怕下一瞬她就要發怒,繼而找皇上又去爭執吵鬧一番。
在這一刻,饒是她這個局外人,也清楚地意識到,這段時間的和平與美好,就如同一塊起了霧的鏡子,人拿著照一照,看不清輪廓,只覺得大約是美的好看的,可這層霧一旦散去,所有的輪廓都將纖毫畢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