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歡則站在角落,像個徹徹底底的過客,將他們的一生都瀏覽了一遍。
一覺到天明。
第二日早晨,淅淅瀝瀝的雨仍在下,屋檐下匯成了一個又一個小水窪,再順著長著青苔的青石板一路流下,空氣中儘是潮濕的泥土味。
元歡醒來的時候,眼皮有些腫,清茶特意拿熱雞蛋給她敷著,一邊疼惜地道:「姑娘最近總睡不安穩,睡一覺醒來哭得眼睛都腫了,這樣下去不是個事,不若奴婢今日拿著牌子去調香館,讓管事再找一味鎮定助眠的香來用著?」
元歡嗓子有些不舒服,她咳了咳,問:「我何時哭了?」
昨夜桃夏和清茶一起守的夜,聽元歡問,她便有些納悶地提:「姑娘昨夜睡下不久就開始胡亂說話,到了後邊好容易緩下來睡一段時間,臨近天亮,又默默地淌眼淚,奴婢和清茶姐姐叫了好幾聲,您也聽不見。」
話說到這個份上,元歡再一想起昨夜那個夢,臉色便又疲憊蒼白了幾分,她才要問自己說了什麼胡話,就聽見高忻的聲音從院子外頭傳來。
「哥哥。」元歡只穿了件薄衫,整個人單薄得厲害,弱不禁風的樣兒,高忻見了,眼皮一跳,問:「哥哥不過兩三日沒來,怎麼又將自己折騰瘦了這麼多?」
元歡不以為意地笑:「哥哥每回來都說同樣的話,也不嫌膩的。」
高忻見她精神還不錯,便指了指對面的軟凳,道:「別站著,哥哥來和你說些事。」
元歡於是從善如流地在他的對面坐下。
兩個丫鬟識趣地退出去帶上了門。
高忻是專程來同她說程雙的事的。
元歡的身世雖然坎坷了些,但到底是正宗的高家血脈,認回來的過程費力,但結局是好的。
可程雙卻不一樣,她身上雖也流著一部分高家的血,但到底是程家的人,就算將她接回高府,給安排個什麼身份的好呢?
高家後嗣中,沒一個成了親的,更遑論生兒育女,但若是將程雙記在幾個姨娘名下——實在亂了輩分。
元歡聽高忻說完,也覺得有些棘手,她垂眸靜思片刻,突然問:「哥哥是打算暫時收留雙雙還是……」
高忻:「進了我高家的門,自然是高家的姑娘。」
「哥哥就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若是程家找上門來,要讓雙雙認祖歸宗呢?」元歡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提醒:「總不可能將她的姓也跟著改了,高家還沒有一手遮天的本事,程家真有心想查,並不難。」
高忻眼裡閃過一絲戾氣,「那群貪生怕死的也敢來高家討人?可忘了當初是誰將程雙交到皇上手中的嗎?」
「想討人,也得看他們做了虧心事後,還有沒有那個膽子。」
元歡默然,半晌後突然來了一句:「哥哥,你說若是將歡歡記在我的膝下,可行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