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薇跟著點頭。
幾縷細碎的陽光透過半開的小窗,溫柔地灑在元歡如海藻的烏髮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朝面露關懷的兩人搖了搖頭,輕而堅定地咬字:「不,我要去。」
尾音落下的那一刻,元歡自己都是一陣恍惚,她曾經以為,這話說出來,定是無比的艱難,無比的愚鈍,可真正說出來了,她只覺得輕鬆。
就像是心口上壓著的那塊大石,突然輕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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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歡去見高忻的時候,已經將待會要說的,想說的話從頭到尾理了個順,但她從未想過,會在通往書房的小路上,撞上羅笙和唐延。
風一陣陣刮過,青竹葉被吹得摩擦著沙沙作響,幾隻布穀驚叫著撲棱著翅膀飛向更高的樹枝,元歡與迎面三人遙相對立,亭亭玉立的姑娘似是被太陽照得迷了眼,側臉精緻美好得不可思議。
羅笙和唐延同時停下了腳步。
這兩個都是見過元歡的。
高忻見他們這等反應,聲音不由沉了幾度,邊走邊簡單解釋:「歡歡本與我一母同胞,我們兄妹失散多年,兩月前才得以重逢。」
他顯然不準備將當年之事逐一說清,因此只一筆帶過,重點就在「一母同胞」「兄妹」這幾個字眼上。
這是在暗示他們,如今元歡是高家的小姐,而不是前朝的可憐蟲九公主,他們那些以示驚訝的話,最好還是埋在肚子裡比較好。
高忻隱晦地瞥了眼羅笙。
他和唐延是老交情了,這個人最是瀟灑肆意,吊兒郎當,從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必不會多嘴多舌說些什麼。唯有羅笙,給他的感覺很危險,溫和的外表下藏著什麼心思,沒人能摸透。
元歡飛快將眸底的訝異之色壓了下去,她上前朝兩位福了福身,而後側首望向高忻,笑了笑,緩聲道:「哥哥。」
羅笙不動聲色觀察著她的神情,最後竟發現,這兩人的眉眼,竟真有三四分的相似。
高忻的眼神無奈又寵溺,這絕不可能是在做戲。
羅笙突然扯了扯嘴角,臉上每一根稜角線條都柔和下來。
冥冥之中,他好似窺見了破曉的天光。
原來是這樣。
原來……
元歡見高忻抽不開身,也沒有過多停留,僅僅打了個照面就原路回了自己院子,身後唐延的目光灼熱得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
她隱忍地皺眉,等到了拐角,清茶突然提醒道:「姑娘,這是去四姑娘院子的路。」
元歡停下腳步,青蔥一樣的手指揉了揉泛疼的眉心,她記起一些舊事,有些無奈:「唐延怎麼會來高家?」
羅笙就罷了,她跟人家也只有幾面之緣,話都沒說過幾句,能有那麼深的印象,全因隨帝當時亂點鴛鴦譜。
但是那個唐延,簡直就是腦子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