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高忻怕她不明白,親自挑破了那層脆弱不堪的窗戶紙,「見過你的人不在少數,方才的羅笙和唐延表面上揣著明白裝糊塗,背地裡還不知道如何渾說,你一去,等於自己撞在了槍口上。」
「而且皇上那邊……」高忻看了一眼她蒼白的面色,點到為止,沒有再說下去。
他倒是不怕高家被流言指責,只是受不了她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
元歡一雙秋水眸黑白分明,澄澈明亮,她緩緩站起身,堪堪及到他脖頸的位置,明明瞧著像是要被風吹走的人,偏偏每一個字眼卻帶著些不容忽視的力道,「我不怕的,哥哥,我從前就是太怕被罵了。」
她聲音低了下去,「我被罵怕了,我聽不得人家在背後指著我說一個字,可仔細想想,縱使我做得再好,也總有人說三道四,天底下那麼多的人,我能將每一個人的嘴堵住嗎?」
「歡歡,你能這樣想,哥哥很開心。」高忻滿心複雜,「誠然,我們沒必要在意別人的看法,但哥哥還是不得不問一句,你想跟著去圍場,到底是為了什麼?」
元歡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但她臉上的神情,已經袒露了一切。
高忻苦笑,心道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沅嬪的事,都聽說了?」
元歡垂眸點頭,聲音輕得能揉進風裡,「聽說了。」
「歡歡,哥哥給你找更好的兒郎。」
「你生不出歪七繞八的心機去對付別人,也不會投其所好爭寵,沒有能隱忍十數年的毅力,甚至,連個健康的身子都沒有,這樣讓你進宮,哥哥根本放不下心。」
高忻越說越堅定:「我和爹商量過了,你若是想嫁人,咱們就找個安分踏實的,萬一成親後過得不如意,哥哥再不濟,也能將你接回來。」
元歡懂了他的未盡之意,沉默片刻後,提醒道:「哥哥,我就是在宮裡長大的。」
「可現在沒人護著你了!」這話就像是一柄鋒利的匕首,直往人心窩上插,但高忻不得不這麼說。
前有姑姑和晨曦保她生命無憂,後有成武帝對她百般上心,處處維護,現在,前者不在了,他們也摸不透後者的心思。
什麼時候後悔,也比這時候後悔好啊。
最近風頭正盛的沅嬪雖然沒有世家望族做依靠,但位份升得飛快,生生壓了宮裡舊人一頭,很有後來居上的勢頭。
就算回到宮裡,嚴褚還會分出多少心神給歡歡呢?
出人意料的是,元歡十分平靜地接受了這句話,她鬆了鬆手里的帕子,露出個清淺的笑來,「哥哥放心,我不會胡來。」
她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難得有了點破釜沉舟披荊斬棘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