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一個近鄉情怯的人,到了他的身邊,既怕看到他與別人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的一幕,又不得不一次次將那最壞的結果刻在腦海里提醒自己。
她其實從未想過,他對自己的好,有朝一日會盡數給到別人身上。
她儼然成了一個被寵壞的孩子,她不明白,那人仿佛無止境的等待與縱容,總有失望與耗盡的時候。
有幾絲夜風吹過,垂下的床幔小弧度地搖動,元歡無聲眨眼,某一刻,極力抑制的情緒恍若開了一個小口子,她將頭埋進被子裡,發出極低的一聲哽咽。
她以為她最想得到的,恰恰是她此時此刻最接受不了的。
不出意料,第二日早上起來,元歡眼尾處飛著一抹紅,又像是著了涼,嗓子生疼,清茶用熱手帕替她敷眼角,恰巧高薇和虞葶過來,她們住的地方雖然清淨,但一到夜裡,溫度降得快,準備的被褥不夠暖和,都有些著涼的跡象。
桃夏帶著幾個小丫鬟下去熬薑湯怯寒。
時間一晃到了傍晚,太陽從西而落,晚霞染紅了小半邊天,絢麗的橘色尾巴橫亘在天的那側,元歡安安靜靜坐在銅鏡前,看著清茶在自己兩條細長的眉上施以黛色。
「姑娘,想穿哪件衣裳?」
元歡為自己點上口脂,聞言手中動作一頓,旋即輕聲開口:「那件粉霞孔雀紋的吧,我記著來時收拾了一件。」
有是有一件,但元歡從未穿過。她性子淡,尋常姑娘喜歡的花花紫紫她都不中意,又因生得極好,穿什麼都能襯出韻味來,因此都由著她自己選。
待穿戴整齊,高薇和虞葶也尋過來了,兩人瞧著元歡,竟似頭一回看見一樣,虞葶看著只是笑,高薇卻湊到元歡耳邊,小聲道:「二姐姐放心,今日你這一身,就是天上的神仙也得被比下去。」
元歡點了點她的額,輕斥:「瞎說些什麼。」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高忻派來的小廝已在門外候著,等三人都收拾好了,才在前面為她們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大人說姑娘們的院子要清淨些,人少些,免得和園裡的男客衝撞了,所以才給安排了這邊,從這到丹陽宮有段距離,奴才帶姑娘們走小道,正好能趕上。」
等到了丹陽宮附近,元歡正要和虞葶高薇一同走殿中,卻見高忻身邊的魏州走到身邊,畢恭畢敬道:「姑娘,大人請您往亭里坐一坐。」
元歡訝然。
借著夜色遮掩,她跟在魏州身後,一路走到了假山瀑布上的涼亭里,白日陽光傾瀉,尚不覺得如何,一到了夜裡,便格外的冷些,元歡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涼亭里無人。
高處往往能看到更多的風景,元歡在亭子裡轉了一圈,就明白了高忻想讓她看些什麼。
斜下方的矮亭里,男人高大的身影她一眼就能辨認出來,他的對面,女子身著湘妃色羅裙,饒是無法看清面容,她也能想像到,她一邊用著何等溫柔的語氣,一邊踮腳替嚴褚整理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