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過亡夫停靈在堂,未亡人帶著兒子一起出去找吃的喝的。
這個時候,不都是應該不吃不喝,以顯悲痛嗎?
正主兒都跑掉了,她們哭個啥,哭給誰看?
陸報國的臉色更黑了。陸二嬸不在,他想出氣也沒有地方出。別說他是個瘸子追不上陸二嬸,就算他手腳完好,當公公的自持身份,也不便跟兒媳婦拉拉扯扯。
要是老婆子還在世,自然是跑上去把這個上不得台面的婆娘給拉回來,省得丟了陸家的臉。
這邊那記帳的少年飛了個眼風給陸春歸,低聲道「錢怎麼不收著?」
屋裡進進出出的人普遍膚色黑,有著小漁村居民的特色,但這個少年卻是很健康的小麥色肌膚,說話時眉眼生動,眼波流轉。
那拋過來的一記眼光,讓陸春歸怔了怔,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依稀好多年前,和亡夫青梅竹馬、少時嬉戲,亡夫看她時便是這種眼神,似是怒其不爭、又似是
片刻間陸春歸有些恍惚。再世為人,竟然沒有忘記昔年的歡樂。她已經很多年、很多年都不曾想起亡夫了。
少年的話引起了陸報國的注意,他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對象。若不是陸春歸這丫頭搞的什麼當眾籌錢,哪裡會來這一出?
海康媳婦又怎麼會扔下海康不顧,連守靈也不守著,要帶上兒子去買冰棍?
按規矩,這份子錢大伙兒悄悄記在他這裡,等人都走了,夜深人靜,這才拿出來慢慢算總帳的,哪裡像今天這樣,直接就把總數目暴露在人前?
陸報國一腔震怒就衝著陸春歸發泄了,「春歸,你過來,給你阿爸磕個頭,就跟大海走吧!大海,你要是還有那個心思,那就回家去把說好的彩禮錢給拿過來,春歸以後就是你陳家的媳婦了!」
陸報國實在不想看見陸春歸這丫頭,看見了生悶氣。
陳大海聞言一喜,他看到陸春歸乾脆利落地解決了喪葬的費用,心裡正在沮喪不已,還以為沒有指望了。沒想到陸報國這一發話,他還能抱得美人歸,當下喜滋滋地說道,「哪裡還用回家,我是誠心求娶,這彩禮就在兜里揣著呢。」說完鬆了松腰帶,從褲頭摸出一個小布袋來。
當著這麼多婦人婆子的面松腰帶,陳大海絲毫不忸捏,那小布袋鼓鼓囊囊的,他頗有些不舍地掂了掂,這裡頭可是他多年的積蓄,家底兒都在這裡了,「阿公你數數,這裡不多不少,剛好一百八十八塊八毛八分。」
188.88元。數字確實是很吉利。
陸報國心頭頓時燙貼了,陳大海這份彩禮,確實是誠意足足的。
陸春歸冷眼看著,這個阿公看來是鐵了心非要把她給賣掉?真是利慾薰心啊,本以為湊錢把喪事辦好,就算是過了一關,沒想到她仍然是站在風口浪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