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沒有騙他,他們賣掉的土地和商鋪,真變成飛機大炮保護他們。
那天,救下她們的飛機來了。
她至今還能清楚記得那個從飛機上走下來的年輕人的樣子,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毅,就像他軍帽上的那枚日徽。
她活下來了,又好像沒有。
她的父母兄嫂,在那一夜全遭遇了不幸。他的丈夫知道了她的遭遇後,指著鼻子罵她為什麼還有臉活著。其他人知道了她的遭遇後,也在背後指指點點。
她想父母,想兄嫂了。
如果他們還在,知道她受了那麼多苦,一定只會心疼,才捨不得罵她。
她本以為她的眼淚已經在那個煉獄般的地方流干,卻在被丈夫責罵時再次流下了眼淚。
然而這還不是最殘酷的,丈夫日復一日的責罵,鄰居們的指指點點,甚至也影響到了年幼的兒子。他也嫌棄她這個讓他丟臉的母親。
那一夜的轟炸,帶走了她的血脈至親,也帶走了她所有的幸福。
她活了下來,卻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活下來。
父母走了,大哥走了。他們不在了,全世界的人都開始欺負他們的小寶。
昔日繁華的東市街不在了,她也再沒能吃上曾經最愛吃的陳記瘦肉粥。
轉眼幾十年過去,回過頭看,她都不敢相信,她竟然又活了幾十年。
又或者徐寶飴早已經死了,不過是□□還在這世間又存活了幾十年。
徐寶飴哭了,這幾十年來,這些她沒跟任何人說過,今日不知道怎麼就和她們說了。
她哭了,所有人也都哭了。
傻蛋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他只是看到母親哭了,也跟著哭。這幾十年他都是這麼幹的。
陸敏這個小奶娃,似乎也感受到了大家的難過,看看奶奶,又看看母親,嘴一撅,也要哭了。
陸母連忙低聲哄,最後只好抱著她出了病房。
陸老太太擦乾眼淚,握住她那雙比自己還粗糙的手。
明明比自己還要小十幾歲,看上去卻是比自己還蒼老。
陸老夫人安慰鼓勵她:「要好好活著,不要辜負親人們流的血。」
徐老太太沖她笑了笑,很多事她都忘記了,但聽到陸老太太這句話,她想起來了一件。
「你信嗎?當時救了我的那個年輕小戰士,也說了同樣的一句話。」
一字不差,太神奇了。
但陸老夫人聽後兩手卻是一抖,別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清楚楚的,這話是允知對她說的。
她兩手抖的厲害,徐老太太以為她不舒服,蘇彤也擔心了,正想著要不要趕緊帶她去看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