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收狀紙的仍是那個書辦,展見星上前行禮探問,那書辦瞪著眼想了片刻,忽然一拍案面:“原來是你!小子,你那狀子不盡不實,胡編亂造,可是害得我吃了縣尊好大一個瓜落!”
展見星愣了:“——小民字字實情,何來虛言?”
書辦大聲道:“搬走你家財物的乃是你的叔伯,並非陌生匪人,你如何填的盜匪狀格?”
展見星辯解道:“小民狀紙上寫明了的,並無遮掩,他們侵門踏戶,強占小民家業,豈不就與強盜無異?”
展見星的狀紙上確實寫得明白,但這書辦因天氣寒冷,當差極是敷衍,按理他有審核之職,不合規定的狀子當時就該駁回,但他第二回 時卻根本沒有細看,胡亂收了,呈交到李蔚之那裡,李蔚之發現不對,把他叫去罵了一頓。
書辦因此心氣不順,也不耐煩與展見星這麼個毛頭小子多費口舌,直接道:“少說那些有的沒的,衙門口是你巧言令色的地方嗎?總之,你這狀子不該告到縣衙來,該去尋鄉里的里老評理。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跑來縣衙告一狀,你以為縣尊老大人那麼閒?好了,去,去,別站這礙事了!”
將近半個月白耗在這裡,展見星氣得不行,勉強忍著道:“既是不准告,差爺當時不說,事後也該告知一聲,小民白白等了這麼久——”
律例其實規定得不錯,准告不准告,官府都該盡到基本的告知之責,但俗話說得好,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再好的規章,下面人執行起來都能走出七八種樣來。書辦就完全不以為意:“現在你不是知道了?等幾天就委屈了,告訴你,你告這刁狀,沒把你抓起來打一頓板子就不錯了!”
展見星臉都氣白了,捏著拳頭:“好,縣衙不管事,我找管事的地方去!”
她轉身就走,書辦在她身後嘲笑:“毛頭小子,脾氣倒不小,你只管去,有本事,進京告御狀去!”
展見星腳步頓住,霍然轉頭:“你以為我不敢?!”
書辦哈哈大笑:“你敢,你去呀!”
站在書辦周圍幾個瞧熱鬧的差役跟著笑成一團,展見星:“你——!”
“你過來。”
身後有人扯了她一把,展見星回頭一看,卻見是個穿公服的眼熟差人,她想了一下,認出是之前代王案時見過的龔皂隸。
龔皂隸把她拽到八字牆那邊,開口問她:“你家的事,我聽小陳說過了。你現今還想去哪兒?是不是府衙?”
見展見星點頭,他嘆了口氣:“別費這勁了,你去府衙是越級上告,府尊大老爺更不會接你的狀子。”
展見星愣了片刻,這道理她懂,只是一時氣糊塗了。她抿了抿唇:“多謝龔叔提醒,那我還找李縣尊說理去。我家就是強盜入室劫掠的案由,他憑什麼不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