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居然又來了。李縣尊被罵得門都不敢出了,這時候還來,豈不就是找她算帳來的?
孫氏之前被李蔚之找到,在他的鼓動下口訴了狀子已是耗盡了畢生的勇氣,抱著豁出自己這條老命給才娶了媳婦的兒子留份家業的決心,到這時,再也撐不住了,把手裡的包袱一撒,膝蓋一軟,就跪下來:“老婆子豬油蒙了心,得罪了貴人,一切都是老婆子的錯——”
“別,別,我們沒那意思!”秋果忙竄出去,扶著孫氏不叫她把頭磕下去。
“娘!”鐵柱提著兩個最大的包袱,又想去扶,又騰不出手,木訥的臉上現出急色,沖朱成鈞道,“別抓我娘,我是家裡的男人,有事找我。”
朱成鈞沒理他,他的目光在那個低著頭一直沒吭聲的俊俏小媳婦身上。
“春英?”
他這一聲一叫,把所有人的動作都暫時叫停了。秋果尤其張大了嘴巴——他當然認得春英,但上回來時沒見著她,再沒想到王府侍婢會和這麼戶人家有關係。
鐵柱怔怔地道:“你怎麼知道我媳婦的名字?”
本就在悄悄打量那小媳婦的展見星也驚了,她覺得那小媳婦的容貌與這陋巷實在不大相宜就多看了一眼,這一看,又覺得她有點說不出來的眼熟,她正在腦子裡尋覓何處見過,就聽見朱成鈞叫破了她的名字。
這小媳婦居然是張冀的妹妹春英。
打從張冀死後,春英就好像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她會在這個當口,出現在這個地點,實在太出人意料了。
“九爺。”春英抱著包袱,慢慢屈下膝去行了禮。
兩邊人匯齊,回到了孫家租住的那個廂房裡。
屋裡不能同時容下這麼多人,孫氏和鐵柱便暫時被攔在了外面的院子裡,房主婦人站在旁邊,一邊好奇地往裡張望,一邊向孫氏詢問究竟。
孫氏也答不出什麼來,心不在焉地應著,同時也緊張地不斷往這邊張望。
屋裡,春英要跪下。
朱成鈞擺了下手:“我不是大哥,不用。說吧,你怎麼會在這裡?”
春英便站著,乾澀地開了口:“二月時,大爺從京里回來,說我大哥死了,讓大奶奶給我找個好人家,嫁出去,也算我們兄妹倆沒白伺候一場。我就嫁給了鐵柱。”
朱成鈞道:“哦。他家可不算什麼好人家。”
春英苦笑一聲:“那有什麼法子呢。大爺倒是當面吩咐了,大奶奶也答應得好好的,可大奶奶厭惡我,給我找了這麼一戶家無片瓦的人家,我也不能說不願意。”
展見星和許異都同情地看向她,他們進府的第一天就見到了春英是怎麼被拖出去的,沒想到她的噩運沒有盡頭,主母嫉心重,在她的終身上又重重踩了一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