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瞠目結舌,手裡的葫蘆瓢都跌在了地上:“九、九——”
她差點想掐自己一把,看是不是在做夢。
“嬸子,你們吃過晚飯了嗎?我和秋果還沒吃。”
臨川距崇仁有七八十里,他這個年紀, 之前喝的那點水酒抵得什麼飢,這會兒早餓了。
這個話題是徐氏所熟悉的——朱成鈞不是頭一回問她要吃的,她漸漸回過神來:“吃過了, 不過廚房裡還有飯菜,你等著,我去給你熱一熱。”
她轉身要往廚房走, 腳步又頓住:“我得告訴星兒一聲——對了,秋果那孩子呢?”
徐氏又轉頭, 一堆問題快把她的腦袋填滿了,以至於她一時居然沒想起來問朱成鈞為什麼要翻牆進來。
朱成鈞替她安排了一下:“嬸子, 我自己去找展見星就行了。秋果還在外面,你讓門子把門開一下,放他進來。”
徐氏下意識道:“好,我這就去。”
她糊裡糊塗地走了。
朱成鈞在院子裡打量了一下,見到正面東廂房的窗紙里透出光來,便大步走過去。
這個時候,展見星正在燈下看著崇仁縣歷年所積已結及未結的案卷。她來的時候不長,除了實地出去走訪民情之外,這些案卷是最快也是最方便幫助她了解當地風土的捷徑。
白天她要下鄉,要判案,要處理公文,只有晚上才能擠出些空閒來,一個多月以來,堪堪看完了最近一年的案卷。
她從中看出一個感想就是:此地是個很矛盾的地方。
譬如大同,因為是軍事重鎮,文教上就很不怎麼樣,整體風氣偏向剛硬,而她幼年時呆過的江南呢,文治發達,一個小小縣試能擁去上千人爭考,與此相對應的就是民風柔婉,百姓摩擦多止於口角,甚少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而處於江西的崇仁,很不一樣,它兼收並蓄了大同與江南的兩種風氣:一方面文治出眾,一方面民風彪悍。
就不說普通百姓了,光是秀才當街為瑣事扭打的案子去年就有兩起,一起是一個秀才出門買肉,賣肉的屠夫鄭某少割了二兩,秀才又去買菜時在菜攤上秤了出來,掉回頭大鬧,爭執間動了案上的剔骨刀,差點鬧出人命。
另一起則是兩個秀才互毆,一個指責另一個使錢收買縣學訓導,在歲考時做手腳,搶了他的一等稟生,另一個堅不肯認,兩人在縣學裡動起拳腳,驚動了崇仁原知縣,趕來將兩人統統降為三等,至於訓導,因為查無實據,暫未處理。
燈花跳了一下,展見星對著那個訓導的名字陷入沉思,這個名字她認得,但因為比較常見,也許只是重名重姓,她去過縣學一回,當時這個訓導正好不在,她還沒有見過他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