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鈞垂著眼睛,還在看聖旨,沒說話。
秋果以為他沒明白,強調:“爺,我不是說代王位,我知道爺不稀罕那個,我是說,嗯——”他擠眼睛,“我們要進京了,還要回大同,大同離京城很近!”
朱成鈞仍不理他。
秋果遲鈍地想起來應該對朱成錩的死表示一下惋惜,就誇張地嘆了一口氣道:“大爺還沒到四十呢,就——唉,不過春英姐姐更可憐。”
他實在對朱成錩同情不起來,意思意思地說完就催朱成鈞道:“爺,你說話呀。”
“說什麼?”
“就——我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朱成鈞終於抬了眼,反問他,“收拾東西還要我教你嗎?”
秋果覷著他的表情,嘻嘻笑道:“爺,江西山水比大同好多了,我們當初費了好大功夫來的呢。”
朱成鈞道:“哦。你喜歡,那你就留在這裡。”
秋果原來想打趣他兩句,但見他始終表情淡淡,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他摸不准朱成鈞如今的心緒,乾乾地便也不好獨個再往下說了,轉而道:“大爺沒了,皇上召爺回去,不召二郡王,他知道了,可得氣死了。”
過好一會,朱成鈞才“嗯”了一聲。
他這一聲純是勉強搭理了一下秋果,並不是真覺得氣到朱遜爍有什麼得意,秋果聽出來了,再也沒什麼可說的,只好吐吐舌頭:“爺,我不囉嗦了,我去叫人收拾行裝!”
他噠噠跑遠了。
朱成鈞把聖旨放到桌上,出門走到廊下,負手看著細雪紛飛。
雪不大,下到這會兒,庭院剛剛開始覆白,地面,廊外的大缸,花盆,樹木,無聲地一點一點變色。
這樣的場景,很容易讓人的心情變得平靜。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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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朱成鈞整裝出發。
途徑臨川時,朱議靈哈哈大笑著出來替他送了行,他的喜悅之情實在掩飾不住,單從表象看,倒好像他有望進封親王了似的。
再往上經東鄉時,朱遜爍就截然相反,秋果說得不錯,他快要氣死了,從大同出事到旨意抵達撫州,中間不過一個月,來得太速度了,他完全沒時間做手腳或是爭取什麼,唯一能出氣的,就是當街把朱成鈞攔住,劈頭大訓。
多少年的夙願啊,到頭來便宜到了他從沒看到眼裡的這個侄兒身上,他簡直想到地底下把朱成錩都打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