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是喜也好,怒也好,統統干擾不到朱成鈞,他只是一片平靜,待朱遜爍語無倫次地訓累了,就命隨從繼續啟程。
趕在年根底下,他帶著浩蕩的車隊抵達了京城。
京城也在下雪。
北方的雪比江西要狂放多了,鋪天蓋地的,一腳踩下去,腳脖子都沒半截。
展見星捧著高高一摞奏章,小心翼翼地在宮道上走。
給事中所以位卑而清貴,因為值房就在皇城內,與內閣相對,從這位置就可知其機要了。
這個官職除了承擔御史的職責,糾劾百官之外,甚至有權封駁聖旨——實際駁不駁另說,這個權利是有的,凡內外章疏,必經六科。
她手裡這一摞就是才從文華殿抱來要與同僚審看的。
雪積得太深,尚來不及掃,被官員們來來往往踩得全是腳印,有的地方化成水風一吹又結了冰,比雪裡走著還危險,她就沒怎麼抬頭,只是費力地從滿懷奏本的間隙里去盯一下腳跟前的路——
“啊!”
她一心看路,卻沒留神到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等她瞥見那襲玄色斗篷的下擺時已經晚了,心下一慌,腳下跟著亂了,踩到一片薄冰上,完全收不住勢地往前撞去,前方的人很穩得住,動都沒動,她獨個兒把自己撞得七葷八素不說,奏本嘩啦啦全摔雪裡去了。
“對不住——”
展見星人也跌坐到了雪地里,她忙亂著抬頭要道歉,然後,整個人怔住。
第122章
刺骨的寒意透過幾層衣衫侵襲到了皮膚上, 展見星驀然回神,忙跳起來,一邊拍打著腰腿處沾上的積雪, 一邊打招呼:“九爺。”
朱成鈞擁著斗篷,手抄在裡面, 眼睜睜瞧著她撞過來, 把奏本撒一地, 跌倒, 再爬起, 一直不言不動,直到這時,才終於挑了挑眉,出聲道:“我又不是郡王爺了?”
兩人因選妃事件倏忽冷淡下來以後,展見星就把對他的稱呼改了, 一切都按官面上的規矩來,這一下重逢得突然,她沒防備, 不自覺恢復了舊形容。
被點出來,她訕然著,又極力若無其事地躬身行禮:“下官參見郡王爺。”
朱成鈞沒說話, 目光從她半濕的袍擺,拱在面前凍得通紅的手指, 微顫的身軀上一一掠過。
“郡王,皇上正等著您。”領路的內侍見他干站在雪地里, 也不叫給他行禮的給事中起來,小聲含蓄地催促了一下。
“嗯。”
朱成鈞抬了手。
片刻後,展見星有些挨不住,剛想抬頭看看朱成鈞的表情,頭頂陡然一黑,一件斗篷劈頭蓋臉將她罩住,裡面的狐狸皮毛還帶著融融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