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忙腳亂地把斗篷拿下來,再抬頭望時,朱成鈞已走出去三四丈了,背影挺直,頭也不回。
“……”
展見星看看斗篷,再看看還散在雪裡的奏本,掙扎了一下,終於還是打消了追上去還給他的念頭——她沒時間耽擱囉嗦,再者,雖然反目,畢竟無仇,連他這點好意都不肯受,未免是她太孤介了。
她便蹲下,把斗篷攤開,匆匆把奏本往裡撿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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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皇帝先前動了場氣,本已轉好的身體又虛弱下來,加上寒冬時節,乾清宮的保暖要比文華殿好一些,皇帝大部分的政務便都挪到了這裡來做。
召見臣子,也多在這裡。
朱成鈞待通報過後,進去行禮。
“起來吧。”
皇帝蠻有興趣地把他打量了一下,他上一回見到朱成鈞,已是三年前的事了,當時對朱成鈞的印象還算不錯,但不深刻,只覺得他是隨心所欲沒事找事的無數個宗室里的一個。
這個堂弟是在人走到了江西以後,才把存在感刷了回來。
如果可以,皇帝並不想把他調離,諸藩之中其實不乏有能之人,但是他敢用可用的,屈指可數。
用朱成鈞,從嚴格的意義上說也不算用,因為朱成鈞在江西是震懾寧藩,回大同是鎮壓本宗代藩,雖然兩邊都連著天下大勢,但從他自身來說,所有的作為只在宗藩之內,與地方民政軍政是干係不大的。
這麼有限的發揮空間,朱成鈞偏偏就是都能彰顯出他的能力與重要性,而同時他還很安穩,沒問皇帝討過任何王莊護衛之類,這麼一想,皇帝自己都有點過意不去起來。
朱成鈞當初自己主動要求去江西,明說了喜歡那兒的氣候山水,不過三年,他這麼沒商量地一封旨意就把人調回來,總得給點恩典。
“坐下說話罷。九郎,大同如今的情勢,你可還清楚?”皇帝先問。
朱成鈞安坐點頭,道:“知道一點。瓦剌崛起,野心勃勃,大同防線告急。”
皇帝聽得最後兩個字,微微揚眉,道:“大同並未有失,為何告急?”
“如果只能守,不能攻,就是險了。”朱成鈞道。
皇帝瞬間幾乎失笑:“你口氣倒大!”
但笑過以後,他不得不承認,朱成鈞說得對。
先成祖在日,五征蒙古,遠逐蠻虜,後來從先帝直到如今,休養生息,近十年太平無戰事,四海現盛世之相,但是,曾經的敵人也藉此時機整合壯大,重新變成了一大威脅。
這個問題不能說是誰做錯了,成祖五征固然戰功赫赫,但幾乎把國庫都打空了,繼任者因此必須以文治天下,給百姓恢復元氣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