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祭酒的水平比塾師高十倍不止,許異這時也長成了少年,他清楚地認識到,沒有錯,如果他像父親一樣堅持效忠寧王,那他就是一個亂臣賊子。
許異和父親爆發了再一次的衝突,他試圖說服父親,那麼多年過去,許父一事無成,從未接到過來自寧王的命令,他很可能早已被寧王忘卻,如此正好將過往埋葬,一家人往前看,重新過日子。
但從寧王的角度來說,他的眼光沒有全然失敗,許父縱然百無一用,一顆忠心百折不回,而君君臣臣之後,還有父父子子,許異說不服父親,並且拿父親毫無辦法——他能怎麼樣,難道去官府告發父親,然後把一家三口都推上刑場嗎?
許異這一次不願認錯,但他也只能沉默。
他和同窗們一起努力讀書,試圖待自己強大後,掙脫父親的束縛,給自己找一條出路。
“怪不得……”展見星聽到此處喃喃自語。
過往種種宛然眼前,許異中了秀才那樣高興,說秀才對他很重要;先帝生了兒子他也很高興,以至於朱成鈞要問他“和那孩子什麼關係”——
他一個鄉野間長成的小子,與尊貴的皇長子毫無關係,但是他樂見帝系江山穩固,樂見寧藩只能蟄伏,他有一個反賊的出身,但他沒有一顆反賊的心。
在讀書這一點上,父子倆倒是意見一致,許父也希望兒子早日學業有成,以便為寧王所用。
順帶一提,這實在是個漫長的過程,寧王的精力漸短,於是手中的勢力拆成了兩半,最重要的兵權交由了長子,其餘的則移交給次子臨川郡王謀劃。
隨著朱成鈞的講述,過往如一副或明或暗的圖卷緩緩展露在面前,而從前暗的那部分,依次點亮。
展見星想及往事,又瞭然一樁:“所以臨川郡王當日以為我與王爺不合,這消息實是由許兄而來?許兄不願效命寧藩,有意給了假消息?”
不是自代王府打聽,而偏又能令朱議靈確信,只能是被他當成自己人的許異了。
朱成鈞點頭:“他是這麼說的,要以這一點取信我。”
展見星聽出話音:“王爺沒有信他?”
“我跟他又不熟,憑什麼信他?”朱成鈞很鐵面無私地道。
展見星無語:“……”過片刻她道,“許兄也是擔了風險的吧?倘若王爺初到崇仁時,未曾偽裝與我不合,當時許兄便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