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著該帶多少人手去,朱英楓很快活地跑了進來。
這位小皇子如今也開蒙了,不過他身上沒有江山社稷的重擔,學業便不如朱英榕當初慎重,因年紀還小,只是辟了一間書房,由識字的宮人先領著他半學半玩,待再過兩年,他小手能握得住筆了,再正式去外朝延請講官教授。
朱英楓把自己才學的書七零八落地背了幾句給錢太后聽,錢太后對長在身邊的小兒子沒多大望他成龍的痴心,聽了也不嫌他記得不齊全,只是含笑誇了兩句。朱英楓來了勁,歪到她身邊一邊撒著嬌,一邊伸手想往她身後的炕櫃裡夠。
錢太后輕輕拍了他後背一下:“別這麼亂扭,仔細摔著——要什麼,我拿給你就是了。”
朱英楓便清脆地道:“母后,我想要母后常常看著玩的那個桌屏,母后送給我吧。”
錢太后一怔:“要那幹什麼?你不是嫌那暗沉沉的,不好看。”
小孩子多喜歡鮮亮打眼的物件,朱英楓也不例外。
朱英楓忽閃著眼,他暫時不再去碰炕櫃,而是往炕上爬,錢太后幫了他一把,朱英榕上來以後,整個熱乎乎的身子湊過來,他掩著半邊嘴巴,以一種說悄悄話的口氣道:“我不喜歡,但是哥哥喜歡呀。”
孩童噴出來的氣息也是熱乎乎的,還帶著些有趣的奶音,卻如一個炸雷響在錢太后耳邊:“——什麼?”
“母后,我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別人哦。我答應了哥哥不說的。”朱英楓認真地道,“哥哥問過我,母后最喜歡的桌屏是哪一個,我告訴他了。”
錢太后顫聲道:“你……告訴他了?”
朱英楓點著頭:“是啊。只是我說完以後,哥哥發呆了好久,我看他不太開心的樣子。我後來想,要麼是這件事我知道,哥哥卻不知道,所以他不開心,要麼,是哥哥也喜歡這個桌屏,不好意思和母后提,所以那樣悶悶的。”
“哥哥最近都來的少了,來了也不怎麼和我說話,我也要不開心了。”朱英楓嘟起了嘴,“母后,你把那個桌屏給我吧,我拿去送給哥哥,哥哥肯定就重新和我好了。”
原來——如此。
錢太后閉了一下眼。十分之用力,令她眼珠都感到了一種壓迫的疼痛。
她太后悔了,為什麼之前要那麼顧慮重重,沒有在一開始就將木誠這條毒蛇扼死,留他殘喘,伺機而動,咬了她重重的一口……
她也恨,恨自己不謹慎,雖然她實在沒有幹什麼,可就這一點妄念,沒收斂齊全,致使為人窺去。
她更痛,她居然還將此事託付了展見星,她於無知之時,行了一步糟到不能再糟的棋,落到兒子眼裡,成個什麼,她簡直不敢細想。
展見星是真正的什麼也不知道。
他幫了她那麼多,可她害慘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