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低著頭,想了好半天,才弱弱道,「可是在阿奶罵我的時候,只有他安慰我,還會偷偷給我糖吃。」
木氏嗤笑起來,「你還是太天真了。」
大丫抬眼望去,她怎麼天真了?
木氏撫了撫她的腦袋,「如果他真的對你好,就不會容許你阿奶罵你。」
那段日子,無論她怎麼回憶,都沒有甜蜜。
她一連生下三個女兒,在於婆子的日益挑唆下,他們夫妻關係愈發惡劣。
等她改嫁給陸時秋,她才知道,真正疼妻子和女兒的男人是怎麼做的。
「娘改嫁給你繼父,外面都說你是拖油瓶。我們立刻搬到縣城。沒有人再說你是拖油瓶,你才過上了真正的安穩日子。」木氏伸出一根手指,「你親爹只是對你這麼點點好。你就記在現在,可是把你養到大的,卻是你繼父。他跟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我問你,他為何要對你這麼好?」
大丫詞窮了,她攪著手指低眉思考半天,才終於抬起頭來,「繼父待我好,我以後一定會孝敬他的。」
「可是你一直想著你親父。你繼父明面上不說,心裡不可能不介意的。人心都是肉長的。」木氏直直望著她。
大丫怔了怔,心裡有一絲愧疚。原來繼父會介意嗎?
木氏攬她入懷,「這些就算了。你繼父也沒想要你回報他,可是他怕你受傷害。」
大丫身體僵了僵,抬眼看著木氏。
木氏把她兩鬢的碎發攬到耳後,柔聲安撫,「沒有親爹疼不要緊。你已經擁有足夠多的愛了。娘疼你,繼父疼你,你還有三個妹妹,拿你當親姐姐。這世上的感情是不能強求的,哪怕是親情也一樣。」
大丫靠在木氏懷裡,眼底已有淚花閃動。
又過了幾日,三丫回來了,一同回來的還有徐會和大頭。
徐會把東西全都搬來了,從馬車上跳下來,叮囑大頭動作小心些,別把他的畫作磕了碰了。
大頭點頭應是。
陸時秋親自迎他進來,「你這是畫完了?」
徐會樂滋滋邀請他一起欣賞畫作。
這副《漁民農作圖》畫得非常傳神。
不愧是大家作品,瞧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差別。
徐會把這幅收好,又打開一幅給他看。
這是大頭之前畫的那種初稿。《大海圖》,裡面隱藏著少女的畫像。
「這幅畫非常好,我打算獻給女皇。他會喜歡的。」徐會笑眯眯道。
陸時秋沒什麼意見。
徐會又拿出一幅,這幅畫跟前面所有都不相同,畫的是一個人的上半身,傳統老農形象,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皺紋密布,頭髮凌亂,衣衫襤褸。
陸時秋哪怕沒學過畫,也知道這副畫絕稱不上雅字。
從古至今,國畫丹青只講究一個雅字。
就算是寫實,立意也得向上。
但這幅畫一眼望去,就給人一種蒼涼感。這老者就連髮絲都代表著辛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