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臉上帶笑,顯然對這個主意極為認可。但沈青墨卻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隴西是李家發家之地。在隴西這片地, 李家就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
天皇讓他當縣令,而且還讓隴西做為「一條鞭法」的試驗點。他這是讓他拿自家開刀,並且還要向李氏家族的至交好友一塊下刀。
這……
他再恨父親和繼母,也只敢背里動手,不敢輕易告之於眾,因為孝道就是一座大山,跟它對抗,只會像他哥一樣,兩敗俱傷。
天皇這可是讓他從明面上就跟其他人翻臉。
就算成功,他的名聲也完了,他將來只會是天皇手裡的一把尖刀。他指哪,他就要打哪。沒有迴旋的餘地。
沈青墨支支吾吾道,「陛下,我是隴西縣人,朝廷有歸定,官員不能在原籍任職。」
天皇渾不在意擺擺手,「無事。這條歸定只是杜絕官員偏袒親人。但是你會嗎?」
沈青墨沉默了,他不僅不會,他還得拿這些親人下手。
天皇見他久久不答話,慢條斯理道,「你父親對你們哥倆不聞不問,當年你哥哥跟他鬧翻,連名都被除了。你居然給他披麻戴孝。看來人跟人的差別還真大呢?你說是不是?」
天皇大馬金刀坐在凳子上,上位者的氣勢積壓,給人以無窮的壓力,尤其是他看著自己的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帶著一抹鋒利和冷硬。
沈青墨心頭一跳。他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數九寒天的冰凝結住,無法暢通,他的一顆心像被一隻大掌緊緊捏住,無法掙扎,他渾身顫動,突然打起了寒噤。
天皇……天皇這是知道父親和繼母是他害死的了?
如果天皇知道,那他還有什麼前程可言?
他還怎麼回到李家對付李氏族長?
沈青墨心頭湧起一絲不甘。他原本以為,他主動進宮請罪,大概率會丟掉功名。但是沒關係。他還是狀元的實力。李家已經多年沒出一個進士,憑著他的學識,他必定能在族中栽培出幾個左右手,借徒弟的手,他一定可以剷除族長。
可是現在他做的事被天皇發現了,而且還逼他當一把最鋒利的刀。
他就算可以算計所有人,也對抗不了這個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帝王。
天皇欣賞完他精彩紛呈的臉色,很是滿意,「還記得之前在某一屆會試上出過那個關於孝道的題嗎?當初女皇非常喜歡你先生那篇文章,朕還記得一點。『父慈才能子孝。有因才有果』。說得多好。以德報怨?……這種被人打一巴掌,還要伸出另半邊臉過去,只會是卑鄙無恥的小人,朕如何敢用這樣的人。但是你不一樣,你不僅敢想……也敢做!你比你哥哥能幹多了。」
沈青墨可當不起他這一句誇讚。他這是抓住他的弱點,逼他答應,要不然他就把他做的事情全說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