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是七夕節,對岸城區的商場按照慣例,做了那種充滿粉紅泡泡的裝飾。
那天是他的吉他壞了一根弦,趁夜場開始之前背著樂器包去琴行找朋友修。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就看到對面沿街繽紛的落地櫥窗。
這樣就忽然回憶起來,之前和祝汐在一起的時候有一個節假日,雨澍被邀請參加市中心商業綜合體的開業活動。
他當時站在那個環形的中庭里等待上台,周邊人流很密,然而上方植物造景的藤蔓很蜿蜒地垂吊下來,商場透明的玻璃穹頂下方有懸掛的群鳥飛過。
我曾經站在那個商場裡。他忽然想,萬分之一秒的時間罅隙里,哪怕表面上依然無動於衷,仿佛萬千人流中最尋常的一個凡人。
那串透過玻璃的陽光像珠玉一樣灑落下來:他想,汐汐,我曾經走進去過。
好像在一個尋常的傍晚,下了一場雨,開始和結束都不重要,只是在看到那種綺麗濕重的夕陽時,就已經被淋濕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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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年。」
祝汐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是在分辨剛才那句話的真偽,然後忽然說:「但是我不覺得我要離開這裡,才能得到匹配我的東西。」
?這算是回答嗎,關於小貓咪做出歸屬的承諾。可以說李信年關於這段感情的很多糾葛都來自於祝汐「將來要去的那個世界」,此時此刻雖然有點意外但是又好像不出所料。
想到這裡忍不住看了祝汐一眼。兩年不見小朋友的樣子還是有了一些變化,只是姿態很安然,又好像窺見一點那種年輕和自信。
而這是祝汐最終看到問題的方式:他從來都看過更大的天空,選擇過自己的道路,知道人生將要去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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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李信年看著祝汐,過了一會兒嘆口氣:「我不該在那個時候放著你不管。」
這件事情他後來也想過一百次,祝汐和他的不同到底在於哪裡。當然所有人都會說他們兩個天差地別,但李信年知道小朋友也會拉著他去打耳洞,會一個人夜不歸宿,琳琅滿目的首飾並不僅僅來自於藝術世家的薰陶。
到後來見到了寧芸,再一直到今天,關於對方的拼圖一片片補全,站在墓碑前回頭看的時候,才驀然感知到一點端倪。
因為寧芸和祝展國給過他的那個世界那麼自洽又圓融,是離婚之後也能和和氣氣坐到一起談話,禮貌和教養烙印在個人成長和生命里,像空氣和水一樣圓融的認知。
小朋友沒有叛逆期,所以連痛苦都沒有來由。
是他險些錯過。
李信年想,迷津的門前有一萬次的人來人往,洶湧人海里那麼多隨波逐流的倒影。
或許放手的理由來回廝磨,雖然看上去「李信年」總是遊刃有餘不願意承認,但放空大腦的時候他大概也想過一萬次,到底怎樣才算對彼此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