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也很波平浪靜,一邊吃又一邊挑著講了講自己的工作,從組樂隊一步步到現在的故事,說實話地下音樂圈確實魚龍混雜了太多年,李信年自己也知道圈裡那點事幾斤幾兩。
但對面的人也一直沒有說什麼不好的話。何況和祝教授這樣的人打交道也知道耍不了什麼花招,李信年今天是和祝汐一起過來見面,只能儘量表現得大方誠懇。
這算是過關嗎,或者某種意味上也還是要歸功於祝汐體面的家庭。
李信年最後起身結了帳。走出店門才好像鬆一口氣,一回頭才發現祝汐在帶著笑意看他。
幹嘛。
這一段走出來是一條老街,抬起頭才發現原來十字路口還有一個有些年頭的商業廣場,對面的廣告大屏無聲循環,居然播的是他們之前拍的那個宣傳短片。
大概是穿插在幾個代言廣告間隙的本地節目,鏡頭慢悠悠掃過鹿淩江切到雙江大學。
李信年突然就笑了:剛才那一句「是我想親你」其實根本不算什麼,如果祝汐知道他還趁著拍片子偷偷去藝術學院看過他的照片——
雖然「長大」這個詞總是被濫用,實際上也很難用任何一種跡象去準確地定義。更何況祝汐一直是那種讓人放心的小孩,比所有同齡人聰慧理智成熟。
然而就是在這樣交替錯落的光陰里,也能回想起和祝汐第一次在那間出租屋裡對視的畫面。
身邊的這個人原來已經真的成為一個利落挺拔的大人,在剛才這樣一場三個人的會面中切切實實占去三角中的一端。
他是「介紹」他們認識的人,是聯繫,也是支點,不會為任何一方傾移自身的面向。
祝教授說是下午還有工作,走出餐廳之後就和他們道別去往另一個方向。這個下午的陽光居然非常溫柔,祝汐跟他一起往順著對方背影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才忽然開口:
「我沒有勉強。」
不知道為什麼,其實是好像不太經心的語氣,又輕又薄地融化進春天的街景里。但是說這句話的時候李信年居然領會到了對方那種鎮定的眼神:
我沒有勉強。
也不是你哄回來的。
是我自己喜歡你。
·
……好嘛我知道了,是我亂說。
李信年有很多朋友,在談了戀愛之後就會給對象寫歌,甚至很多人和樂手談戀愛之後也會問「你會給我寫歌嗎」。但祝汐從來沒有問過。
可能就像祝汐說的,一種彼此留白的尊重。只是後來他真的給祝汐寫了一首歌。
那個時候距離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有一段時間,李信年的日常回到從家到迷津再到音樂節的三點式生活,上台也有很多次。雖然總說學生時代青春一去不復返,但成為社會人之後才知道「日復一日」是什麼意思,哪怕名義上是做創意工作也不能倖免。
也是在這樣的日常里,某次從台上下來,腦子裡就突然冒出來一段旋律。
——但這次李信年就回憶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句話是在cue生日那天聚餐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