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彧南腳下微微一頓。
這細微的猶豫令江世軍捕捉到了希望:“還是你以為,你對她施捨最後的這麼一點仁慈,就能挽回得了什麼?雖然我利用徐子青放出假消息和之後做的那些事,你都被蒙在鼓裡,這些怪不到你頭上,不過你別忘了……這段時間對股市的cao作,那可都是你的傑作。”
“……”
“你以為你這樣bī她向你投降,而不是要bī死她,她就會因此而感激你?”
蔣彧南依舊背對著他,背脊挺直看不出絲毫qíng緒,只有垂在褲邊處的雙手,隱隱的僵硬。
江世軍在這個年輕卻心思深沉的男人那表面的平靜之上,加上最後一根稻糙:“看來你還不了解女人狠起來會有多可怕,只要你愛她們,她們就可以想到一千種折磨你的方法。”
愛……
這最後一根稻糙疊加上去,瞬間傾頹了整座城池,那一瞬間蔣彧南耳邊響起什麼東西坍塌的聲音。可自他口中發出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冷靜、淡然,就像在述說一個再怎樣自欺欺人、最終都不得不敗露的事實:“關於她和路征的事,我不怪你,相反我要感激你。是你再次提醒我,我這種人……”
“……”
他似乎笑了一下,目光流轉中,最後一絲希望,一點一滴的堙沒:“……不配擁有愛qíng。”
徐氏大樓。
因炎涼和江世軍的雙雙缺席,股東大會一直拖延到11點,會議是要臨時取消還是要繼續延後?沒人給出準確答案。
各懷心思的一眾股東,無一不是看時間,或私下竊竊私語。
有人實在等不住了,喧譁聲響徹會議室:“到底什麼時候才開始……”
此股東話音未落,就被隨後響起的開門聲給噎了回去——
江世軍的助理推開了會議室的門。第一個進門的是毫無喜悅表qíng的江世軍。正對門邊坐著的兩位董事見此qíng狀,詢問一般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江世軍。
雙方那隱含貓膩的目光,被隨後進門的炎涼捕捉了個正著,那一刻炎涼心裡“咯噔”一沉。只因其中一名董事,正是和徐家尤其是和炎母關係甚篤的陳叔叔。
難道真應了那句血淋淋的箴言: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死對頭同時出現,全場噤聲。江世軍站在主席位前,君臨天下般掃視全場,之後轉過頭來,對炎涼罕見的做了個“請”的姿勢:“你來說吧。”
紳士的表象下藏著多少狠毒不言而喻,他把話語權jiāo給她,無非是要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撕開她乃至整個徐家的尊嚴。
炎涼看一看在座的眾人,看一看江世軍退後一步、為她空出來的主席位,如一個被bī簽署喪權rǔ`國合約的老臣,手腳冰涼。
“我謹代表亡父徐晉夫,以及暫代董事長一職的母親炎蕊雲,宣布……即日起,放棄董事長席位,並推薦……江世軍,”炎涼止住了呼吸,閉一閉眼,壓制掉心中最後一絲掙扎,“出任徐氏下一任董事長。”
一語譁然……
“她竟然還有閒qíng逸致去試婚紗?公司都被她拱手讓人了……”
“她去給徐家老頭子掃墓了?家道都被她給敗了,換做是我,絕對一輩子沒臉去給亡父送花……”
“你姐姐都快把我們家周程害得坐牢了,你怎麼還有臉讓人來給我們送請柬?”
這個處在輿論bào風核心的女人,在這個乍暖還寒的早上,和自己的丈夫在郊外的度假酒店拍攝婚紗照。
蔣彧南事先酒店高官打好了招呼,這一片區域都有保安把守,使得他們免受聞風趕來的記者打攪。
炎涼對這間度假酒店不算陌生,離這兒不遠就是本市首屈一指的高爾夫球場,隸屬於明庭集團。
已經拍攝了兩組婚紗照,炎涼回到房間,在旁人的幫助下換上這件掃尾就有兩米長的婚紗。婚紗總共四件,款式不同但皆美輪美奐,在經過了半個月的定製時間過後,被空運回國,正趕上今天的拍攝,炎涼換好之後,看著穿衣鏡中的自己,沒有任何想法,助手艷羨地直夸:“真是一件比一件漂亮。”她聽了也半點笑不出來。
拍攝團隊和拍攝場地的選擇,這些都由李秘書全權負責,化妝師為炎涼補妝時,李秘書敲門進來,“蔣太太,都快中午了,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炎涼對此置若罔聞,補好妝後徑直站了起來,拎起裙擺直接往外走。出門時與李秘書擦身而過,正眼都沒留意一眼。留李秘書一人站在門邊,愣過之後只能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炎涼走了不到兩步就看到坐在對面歐式長椅上的蔣彧南。
他早已換好了相應的男士禮服,看樣子像在等她。炎涼腳下一頓,幫她拎著那兩米長擺的兩名工作人員剛準備停下腳步歇歇,不料炎涼絲毫沒打算和自己丈夫有什麼jiāo流,只停了一秒不到就要加快步伐離開。
“午餐快送來了,坐下來吃點再拍。”蔣彧南突然出聲。
炎涼此時剛走過蔣彧南的身前,儘管如此,她也只是稍稍停下,輕蔑地向左邊瞥了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攝影師都跟不上她迅疾的步伐,反倒還得他來打圓場:“蔣先生您先吃吧,我先去把您太太外景的單人照拍掉。”
蔣彧南沒有說話,攝影師權當他是默許了,正要小跑著跟上炎涼,蔣彧南突然叫住他:“等等。”
攝影師依言回頭。只見蔣彧南站起來走向他:“外頭冷,拍攝間隙讓她把這件披上。”
說著便將一件西裝外套遞了過去:“就說是工作人員的外套。麻煩你了。”
攝影師連連點頭,接過外套離開時禁不住想:這可真是對奇怪的夫婦……
寒風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