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侯對她猶豫的態度越來越不滿意,剛開始是又哄又求,又耍無賴又裝可憐,這兩天卻突然沉默了,甚至不再和她親昵,一直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是審視探究,似乎想穿透她的身體看清楚她的內心。
顏曉晨不怕沈侯的囂張跋扈,卻有點畏懼他的冷靜疏離。沈侯肯定是察覺了她有事瞞著他,卻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被傷害到了。
顏曉晨去找程致遠,打算和他好好談一下,他必須給她一個明確的原因解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否則她就要告訴沈侯一切了。
程致遠不在辦公室,他的秘書辛俐和顏曉晨算是老熟人。以前她還在學校時,每周來練習面試,都是她招呼。進入公司後,雖然她們都沒提過去的事,裝作只是剛認識的同事,但在很多細微處,顏曉晨能感受到辛俐對她很照顧,她也很感謝她。
周圍沒有其他同事在,辛俐隨便了幾分,對顏曉晨笑說:“老闆剛走,臨走前說,他今天下午要處理一點私事,沒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擾他。你要找他,直接打他的私人電話。”
“不用了,我找他的事也不算很著急。”
辛俐開玩笑地說:“只要是你的事,對老闆來說,都是急事,他一定很開心接到你的電話。”
顏曉晨一下子臉紅了,忙說:“你肯定誤會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辛俐平時很穩重謹慎,沒想到一時大意的一個玩笑竟然好像觸及了老闆的隱私,她緊張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看老闆,以為……對不起!對不起!你就當我剛才在說胡話,千萬別放在心上。”她正在整理文件,一緊張,一頁紙掉了下來,“沒事,沒事!”顏曉晨幫她撿起,是程致遠的日程表,無意間視線一掃,一個名字帶著一行字躍入了她的眼睛:星期五,2PM,侯月珍,金悅咖啡店。
星期五不就是今天嗎?顏曉晨不動聲色地說:“你忙吧!我走了。”
進了電梯,顏曉晨滿腦子問號,程致遠和沈侯的媽媽見面?程致遠還對秘書說處理私事,吩咐她沒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擾他?
顏曉晨心不在焉地回到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卻完全沒有辦法靜下心工作。程致遠為什麼要見沈侯的媽媽?他這段日子那麼古怪是不是也和沈侯的媽媽有關係?難道是因為她,沈侯的媽媽威脅了程致遠什麼?
想到這裡,顏曉晨再也坐不住了,她拿起包,決定要去看看。
打車趕到金悅咖啡店,環境很好,可已經在市郊,不得不說他們約的這個地方真清靜私密,不管是程致遠,還是沈侯的媽媽挑的這裡,都說明他們不想引人注意。
顏曉晨點了杯咖啡,裝模作樣地喝了幾口,裝作找衛生間,開始在裡面邊走邊找。
在最角落的位置里,她看到了程致遠和沈侯的媽媽。藝術隔牆和茂密的綠色盆栽完全遮蔽住了外面人的視線,如果不是她刻意尋找,肯定不會留意到。
顏曉晨走回去,端起咖啡,對侍者說想換一個位置。上班時間,這裡又不是繁華地段,店裡的大半位置都空著,侍者懶洋洋地說:“可以,只要沒人,隨便坐。”
顏曉晨悄悄坐到了程致遠他們隔壁的位置,雖然看不到他們,但只要凝神傾聽,就可以聽到他們的談話。
沈侯媽媽的聲音:“你到底想怎麼樣?”
程致遠:“我想知道你反對沈侯和曉晨在一起的真實原因。”
“我說了,門不當戶不對,難道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很充分!但充分到步步緊bī,不惜毀掉自己兒子的事業也要拆散他們,就不太正常了。您不是無知婦孺,白手起家建起了一個服裝商業王國,您如果不想他們走到一起,應該有很多種方法拆散他們,現在的手段卻太激烈,也太著急了。”
沈媽媽笑起來:“我想怎麼做是我的事,倒是程先生,你為什麼這麼關心你的一個普通員工的私事呢?我拆散了他們,不是正好方便了你嗎?”
程致遠沒被沈媽媽的話惹怒,平靜地說:“我覺得你行事不太正常,也是想幫曉晨找到一個辦法能讓你們同意,我想多了解你們一點,就拜託了一個朋友幫我調查一下你們。”
沈媽媽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憤怒地質問:“你、你……竟然敢調查我們?”
程致遠沒有吭聲,表明我就是敢了!
沈媽媽色厲內荏地追問:“你查到了什麼?”
“曉晨和沈侯是同一屆的高考生。”
說到這裡,程致遠就沒有再說了,沈侯的媽媽也沒有再問,他們之間很默契,似乎已經都知道後面的所有內容,可是顏曉晨不知道!
她焦急地想知道,但又隱隱地恐懼,“曉晨和沈侯是同一屆的高考生”,很平常的話,他們是同一個大學、同一屆的同學,怎麼可能不是同一屆高考呢?
顏曉晨覺得自己其實已經想到了什麼,但是她的大腦拒絕去想,她告訴自己不要再聽了,現在趕緊逃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還來得及!
但是她動不了,她緊緊地抓著咖啡杯,身子在輕輕地顫。
長久的沉默後,沈媽媽問:“你想怎麼樣?”她好像突然之間變了一個人,聲音中再沒有趾高氣揚的鬥志,而是對命運的軟弱無力。
“不要再反對曉晨和沈侯在一起了。”
“你說什麼?”沈媽媽的聲音又尖又細。
“我說不要再反對他們了,讓他們幸福地在一起,給他們祝福。”
“你……你瘋了嗎?沈侯怎麼能和顏曉晨在一起?雖然完全不是沈侯的錯,但是……”沈媽媽的聲音哽咽了,應該是再也忍不住,哭泣了起來。
堅qiáng的人都很自製,很少顯露qíng緒,可一旦qíng緒失控,會比常人更qiáng烈,沈媽媽嗚咽著說:“沈侯從小到大,一直學習挺好,我們都對他期望很高!高三時卻突然迷上打遊戲,高考沒有我們預期的好,我太好qiáng了……我自己沒有讀好書,被沈侯的爺爺奶奶念叨了半輩子,我不想我的兒子再被他們念叨,就花了些錢,請教育局的朋友幫忙想想辦法。沈侯上了理想的大學,顏曉晨卻被擠掉了。他們說絕不會有麻煩,他們查看過檔案,那家人無權無勢,爸爸是小木匠,媽媽在理髮店打工,那樣的家庭能有個大學上就會知足了,肯定鬧不出什麼事!但是,誰都沒想到顏曉晨的爸爸那麼認死理,每天守在教育局的門口,要討個說法。我們想盡了辦法趕他走,明明是個老實得不能再老實的人,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只知道逆來順受,連想找個藉口把他抓起來都找不到,可又比石頭還倔qiáng,一直守在門口,不停地說,不停地求人。時間長了,他們怕引起媒體關注,我也不想鬧出什麼事,只能又花了一大筆錢,找朋友想辦法,終於讓顏曉晨也如常進入大學。本來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已經全解決了……可是,她爸爸竟然因為太高興,趕著想回家,沒等紅燈就過馬路……被車撞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