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媽媽嗚嗚咽咽地哭著,顏曉晨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只能空茫地看著虛空。原來,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
沈媽媽用紙巾捂著眼睛,對程致遠說:“如果真有因果報應,就報應在我和他爸爸身上好了!沈侯……沈侯什麼都不知道,他不應該被卷進來!你和顏曉晨家走得很近,應該清楚,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和她媽媽都沒有原諒那個撞死了她爸爸的司機。我是女人,我完全能理解她們,換成我,如果有人傷害到沈侯或沈侯他爸,我也絕不會原諒,我會寧願和他們同歸於盡,也不要他們日子好過!顏曉晨和她媽媽根本不可能原諒我們!顏曉晨再和沈侯繼續下去,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兩個孩子會痛不yù生!我已經對不起他們家了,我不能再讓孩子受罪,我寧可做惡人,寧可毀掉沈侯的事業,讓沈侯恨我,也不能讓他們在一起!”
程致遠說:“我都明白,但已經晚了!我們可以把這個秘密永遠塵封,把曉晨和沈侯送出國,再過十年,知道當年內qíng的人都會退休離開。曉晨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要cao心,也不會想到去追查過去,只要永遠不要讓曉晨知道,就不會有事……”
“我已經知道了!”顏曉晨站在他們身後,輕聲說。
沈媽媽和程致遠如聞驚雷,一下子全站了起來。
沈媽媽完全沒有了女qiáng人的冷酷qiáng勢,眼淚嘩嘩落下,泣不成聲,她雙手伸向顏曉晨,像是要祈求,“對、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你已經說了,我們絕不會原諒你!”顏曉晨說完,轉身就跑。
程致遠立即追了出來,“曉晨、曉晨……”
街道邊,一輛公車正要出站,顏曉晨沒管它是開往哪裡的,直接沖了上去,公車門合攏,開出了站。
程致遠無奈地站在路邊,看著公車遠去。
這公車是開往更郊區的地方,車上沒幾個人,顏曉晨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不在乎公車會開到哪裡去,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媽媽,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自己。她只想逃,逃得遠遠的,逃到一個不用面對這些事的地方。
她的頭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看著車窗外的景物一個個退後,如果生命中所有不好的事也能像車窗外的景物一樣,當人生前進的時候,飛速退後、消失不見,那該多好。可是,人生不像列車,我們的前進永遠背負著過去。公車走走停停,車上的人上上下下。
有人指著窗外,大聲對司機說:“師傅,那車是不是有事?一直跟著我們。”
程致遠的黑色奔馳豪華車一直跟在公jiāo車旁,車道上,別的車都開得飛快,只有它,壓著速度,和公jiāo車一起慢悠悠地往前晃,公車停,它也停,公車開,它也開。
司機師傅笑著說:“我這輛破公jiāo車,有什麼好跟的?肯定是跟著車裡的人唄!”
“誰啊?誰啊?”大家都來了興致。
司機師傅說:“反正不是我這個老頭子!”
大家的目光瞄來瞄去,瞄到了顏曉晨身上,一邊偷偷瞅她,一邊自顧自地議論著。
“小兩口吵架唄!”
“奔馳車裡的人也很奇怪,光跟著,都不知道上車來哄哄……”
他們的話都傳進了顏曉晨的耳朵里,她也看到了程致遠的車,可是,她的大腦就像電腦當機了,不再處理接收到的話語和畫面。
公車開過一站又一站,一直沒到終點站,顏曉晨希望它能永遠開下去,這樣她的人生就可以停留在這一刻,不必思考過去,不必面對未來。她只需坐在車上,看著風景,讓大腦停滯。
可是,每一輛車都有終點站。
車停穩後,所有人陸陸續續下了車,卻都沒走遠,好奇地看著。
司機師傅叫:“小姑娘,到終點站了,下車了!”
顏曉晨不肯動,司機師傅也沒著急催,看向了停在不遠處的黑色奔馳車。
程致遠下車走過來,上了公車。他坐在顏曉晨側前方的座位上,“不想下車嗎?”
顏曉晨不說話。
“下車吧,司機師傅也要換班休息。”
“你不餓嗎?我請你吃好吃的。”
不管他說什麼,顏曉晨都額頭抵在車窗上,盯著車窗外,堅決不說話,似乎這樣就可以形成一個屏障,對抗已經發生的一切。
程致遠說:“既然你這麼喜歡這輛車,我去把這輛車買下來,好不好?你要想坐就一直坐著好了。”他說完,起身向司機走去,竟然真打聽如何能買下這輛車。
“神經病,我又不是喜歡這輛車!”顏曉晨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
程致遠好脾氣地說:“你是喜歡坐公車嗎?我們可以繼續去坐公車。”顏曉晨沒理他,走下了公車,腳踩在地上的一刻,她知道,這世界不會因為她想逃避而停止轉動,她必須要面對她千瘡百孔的人生。
“回去嗎?車停在那邊。”程致遠站在她身後問。
顏曉晨沒理他,在站台上茫然地站了一會兒,遲緩的大腦終於想出來了她該做什麼。
這是終點站,也是起點站,她可以怎麼坐車來的,就怎麼坐車回去。如果人生也可以走回頭路,她會寧願去上那個三流大學,絕不哭鬧著埋怨父母沒本事,她會寧願從沒有和沈侯開始……但人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一切發生了的事都不可逆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