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曉晨上了回市裡的公車,程致遠也隨著她上了公車,隔著一條窄窄的走道,坐在了和她一排的位置上。
在城市的霓虹閃爍中,公車走走停停。
天色已黑,公車裡只他們兩個人,司機開著這麼大的車,只載了兩個人,真是有點làng費。從這個角度來說,人生的旅途有點像公車的線路,明明知道不對不好,卻依舊要按照既定的路線走下去。
顏曉晨的手機響了,她沒有接,歌聲在公車內歡快深qíng地吟唱著。手機鈴聲是沈侯上個星期剛下載的歌《嫁給我你會幸福》,都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的神曲。
…………
嫁給我你會幸福的
我是世界上最英俊的新郎
做你的廚師和你的提款機
我會加倍呵護你
嫁給我你會幸福的
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新娘
做我的天使和我的大寶貝
每天幸福地在我懷裡睡
…………
第一次聽到時,顏曉晨笑得肚子疼,沈侯這傢伙怎麼能這麼自戀?她覺得這個手機鈴聲太丟人了,想要換掉,沈侯不允許,振振有詞地說:“不管任何人給你打電話,都是替我向你求婚,你什麼時候和我登記了,才能換掉!”真被他說中了,每一次手機響起,聽到這首歌,顏曉晨就會想起他各種“bī婚”的無賴小手段,忍不住笑。
可是,現在聽著這首歌,所有的歡笑都成了痛苦,顏曉晨難受得心都在顫,眼淚一下衝進了眼眶,她飛快地掏出手機,想儘快結束這首歌,卻看到來電顯示是“沈侯”。
她淚眼矇矓地盯著他的名字,大學四年,這個名字曾是她的陽光,給她勇氣,讓她歡笑。誰能想到陽光的背後竟然是地獄般的黑暗?她覺得自己像個傻瓜,被命運殘酷地嘲弄。
淚珠無聲滑落的剎那,第一次,顏曉晨按了“拒絕接聽”。
沒一會兒,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嫁給我你會幸福的,我是世界上最英俊的新郎,做你的廚師和你的提款機……”
她一邊無聲地哭泣,一邊再次按了“拒絕接聽”。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她立即按了“拒絕接聽。”
手機鈴聲再響起,她關閉了鈴聲。
《嫁給我你會幸福》的鈴聲沒有再響起,可握在掌心的手機一直在振動。一遍又一遍,雖然沒有聲音,但每一次振動都那麼清晰,就好像有無數細密的針從她的掌心進入了她的血液,刺入她的心口,五臟六腑都在疼痛。
顏曉晨曾那麼篤定,她一定會嫁給他,如同篤定太陽是從東邊升起,可是,太陽依舊會從東邊升起,她卻絕不可能嫁給他了。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般,簌簌落在手機上,將手機屏幕上的“沈侯”兩字打濕。顏曉晨一邊淚如雨落,一邊咬著牙,用力地摁著手機的關機鍵,把手機關了。
終於,“沈侯”兩個字消失在了她的眼前,但是,面對著漆黑的手機屏幕,她沒有如釋重負,反倒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支撐,全身一下子沒了力氣,軟綿綿地趴在了前面座位的椅背上。
過了一會兒,程致遠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遲疑了一瞬,才接了電話。
“對,曉晨和我在一起……是,她沒在辦公室,臨時工作上有點事,我叫她來幫一下忙……對,我們還在外面……她的手機大概沒電了……你要和她說話?你等一下……”
程致遠捂著手機,對顏曉晨說:“沈侯的電話,你要接嗎?”
顏曉晨的頭埋在雙臂間,冷冷地說:“你都有權利替我決定我的人生了,難道一個電話還決定不了嗎?”
程致遠對沈侯說:“她這會兒正在談事qíng,不方便接電話,晚點讓她打給你……好……好……再見!”
程致遠掛了電話,坐到顏曉晨的前排,對她說:“我知道你和你媽媽是最應該知道事實真相的人,我擅自替你們做決定是我不對,對不起!”
顏曉晨聲音喑啞地說:“對不起如果有用,警察就該失業了。”
程致遠沉默了一會兒,說:“對不起的確沒有用,也許對不起唯一的作用就是讓說的人能好過一點。”
顏曉晨一直不理程致遠,程致遠也不多話打擾她,卻如影隨形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居民樓小區。
隔著老遠,顏曉晨就看到了沈侯,他抽著煙,在樓下徘徊,顯然是在等她。他腳邊有很多菸蒂,眉頭緊鎖,心事重重的樣子,連她和程致遠走了過來,都沒察覺。
顏曉晨停住了腳步,定定地看著他。
她告訴自己,他的爸媽害死了她爸爸,這個時候,就算不恨他,也應該漠視他。但是,她竟然很擔心他,想的是他為什麼會吸菸?沈侯從不主動吸菸,只偶爾朋友聚會時,抽一兩支,與其說是抽菸,不如說抽的是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