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曉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沒什麼,只是覺得……委屈了你。”
程致遠瞅了她一眼,“你啊……別想太多。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
已經出了電梯,不少人看著他們,兩人不再說話,走到花道盡頭,專心等待婚禮的開始。
度假酒店依山傍湖、風景優美,酒店內有好幾個人工湖,一樓的餐廳是半露天設計,二百多平米的長方形大露台,一面和餐廳相連,一面臨湖,四周是廊柱,種著紫藤。這個季節正是紫藤開花的季節,紫色的花累累串串,猶如天然的綴飾。露台下是低矮的薔薇花叢,粉色、白色的花開得密密匝匝,陽光一照,香氣浮動。婚慶公司考慮到已經五月,天氣暖和,又是個西式婚禮,婚宴就設計成了半露天,把長輩親戚們的酒席安排在餐廳內,年輕客人們就安排在綠蔭環繞、藤蔓攀緣的臨湖大露台上。
雖然賓客很多,但專業的婚禮策劃師把現場控制得井井有條,所有布置也美輪美奐。酒店外,天高雲淡、綠糙如茵、繁花似錦,一條長長的花道,從酒店側門前的糙地通到露台,花道兩側擺滿了半人高的白色鮮花,在花道的盡頭,是jīng心裝飾過的雕花拱門,白紗輕拂、紫藤飄香、薔薇絢爛,一切都很完美,讓顏曉晨覺得像是走進了電影場景中。
魏彤不知道從哪裡躥了出來,把一束鮮花塞到顏曉晨手裡,“欣暉說一定要拋給她!”
顏曉晨還沒來得及答應,婚禮進行曲響起,程致遠對顏曉晨笑了笑,帶著顏曉晨沿著花道走向喜宴廳。
手中的花束散發著清幽的香氣,正午的陽光分外明媚,顏曉晨覺得頭有點暈,腳下的糙地有點絆腳,幸虧程致遠的臂彎qiáng壯有力,否則她肯定會摔倒。
顏曉晨剛走上露台,就看到了媽媽,她坐在餐廳裡面最前面的宴席上,穿著嶄新的銀灰色旗袍,圍著條繡花披肩,頭髮盤了起來,滿面笑容,像是年輕了十歲。
在顏曉晨的記憶里,上一次媽媽這麼高興,是爸爸還在時,自從爸爸去世後,媽媽再沒有jīng心裝扮過自己,顏曉晨鼻頭髮酸,頭往程致遠肩頭靠了靠,輕聲說:“謝謝!”
程致遠低聲說:“我說了,永遠不要對我說謝謝。”
程致遠的髮小兒兼公司合伙人喬羽,做婚禮致辭,他也是顏曉晨的老闆,兩人雖沒說過話,但也算熟人。
喬羽選了十來張程致遠從小到大的照片,以調侃的方式爆料了程致遠的各種糗事。
不管多玉樹臨風的人,小時候都肯定有幾張不堪入目的照片;不管多英明神武的人,年輕時都肯定gān過不少腦殘混帳事,在喬羽的毒舌解說下,所有賓客被逗得哈哈大笑。
顏曉晨新鮮地看著那些照片,並沒有覺得喬羽很過分,卻感覺到程致遠身子僵硬、胳膊緊繃,似乎非常緊張。顏曉晨開玩笑地低聲說:“放心,不會有人因為這些照片嫌棄你的。”
程致遠對她笑了笑。
最後幾張照片是顏曉晨和程致遠的合影,有他們在辦公室時的照片,也有他們的結婚證件照和生活照,喬羽朝顏曉晨鞠躬,開玩笑地說:“我代表祖國和人民感謝你肯收了致遠這個禍害。”他很西式地抱了下程致遠,對大家說:“今天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好戰友的婚禮,祝他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在司儀的主持下,程致遠和顏曉晨jiāo換婚戒,到這一刻,顏曉晨才真正感受到她和程致遠要結婚了,突然之間,她變得很緊張,無法再像個旁觀者一樣置身事外地觀看。程致遠給她戴戒指時,她總覺得有一道異樣的目光盯著她,伸出手時,視線一掃,竟然看到了沈侯,他西裝革履、衣冠楚楚地坐在宴席上,冷眼看著她。霎時間,顏曉晨心裡驚濤駭làng,下意識地就要縮手,卻被程致遠穩穩地握住了。程致遠鎮靜地看著她,安撫地微微一笑,顏曉晨想起了,他們已經是法律認可的合法夫妻,她放鬆了手指,任由程致遠把戒指給她戴上。她不敢抬頭,卻清晰地感覺到沈侯的視線像火一般,一直炙烤著她。
顏曉晨像個複讀機般,跟著司儀讀完誓言,司儀宣布新娘給新郎戴戒指,伴娘劉欣暉忙盡職地把戒指遞給顏曉晨。
顏曉晨拿著戒指,腦海里浮現的竟然是三亞海灘邊,沈侯拿著戒指向她求婚的一幕。她曾那麼篤定,這輩子如果結婚,只可能是和沈侯結婚,怎麼都不會料到,她的婚禮,他會是來賓。顏曉晨的手輕輕地顫著,戴了兩次都沒戴上,司儀調侃說“新娘子太激動了”,顏曉晨越發緊張,程致遠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把戒指戴好。
之後,切蛋糕、喝jiāo杯酒、拋花束,顏曉晨一直心神恍惚,所幸有程致遠在,還有個八面玲瓏的萬能司儀,倒是一點差錯沒出。
等儀式結束,程致遠對顏曉晨說:“你上去休息吧!”
顏曉晨搖搖頭,打起jīng神說:“我不累,關係遠的就算了,關係近的還是得打個招呼。”程致遠已經夠照顧她了,她也得考慮一下程致遠和他爸媽的面子。
程致遠笑著握了握她的手,“好的,但別勉qiáng自己。你家親戚少,我們先去你家那邊敬酒。”
顏曉晨的兩個姨媽、姨夫,幾個表兄妹,程致遠早上已經見過,也不用顏曉晨費神再介紹。等給女方親戚敬完酒,程致遠帶著顏曉晨去給男方的長輩親朋敬酒。顏曉晨剛開始還能集中jīng神,聽對方的名字輩分,笑著打招呼,可人太多,漸漸地,她就糊塗了,只能保持著笑臉,跟著程致遠。反正程致遠叫叔叔,她就笑著說您好,程致遠說好久不見,她就笑著說你好。
敬了三桌酒,程致遠說:“行了!你去休息,剩下的我來應付。”他把顏曉晨帶到魏彤和劉欣暉身旁,對她們說:“你們帶曉晨回房間休息,累了就睡一覺,有事我會去找你們。”
魏彤和劉欣暉立即陪著顏曉晨回了樓上的總統套房。
走進房間,顏曉晨再撐不住,軟坐到了沙發上,其實身體上沒多累,但jīng神一直繃著,幸虧親戚們都坐在餐廳裡面,沈侯坐在外面的露台上,她不用真面對他。
